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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看什么?”朝云挑眉,目光扫过萧欢颜沾着鱼鳞的狼狈脸颊,又落回那只被她攥在手里的、纤细却沾满盐粒和鱼腥的手上,她捏着萧欢颜的食指,很自然地低头,轻轻吹了吹那沾了盐的指腹。
&esp;&esp;微凉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痒,萧欢颜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脸颊也有些发热,嘴上却不肯服软:“谁委屈了!我……我学得快着呢!倒是你,梯子爬那么高,当心摔下来!”
&esp;&esp;朝云看着她红起来的耳根,唇角无声地勾了勾,也不反驳,只是转身拿起墙角的扁担和木桶:“我去河边挑水。盆里的鱼……盐太多了,用清水冲掉些再抹一遍,记得里外都要抹匀。”
&esp;&esp;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心刀口。”
&esp;&esp;萧欢颜看着朝云挑着空桶走出院门的挺拔背影,低头再看看盆里那条被自己糟蹋得不像样的鱼和旁边堆成小丘的盐粒,懊恼地跺了跺脚,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菜刀,笨拙却认真地开始对付下一条鱼,努力回忆着朝云处理时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esp;&esp;日子就在这些琐碎的磕磕绊绊中悄然滑过。
&esp;&esp;萧欢颜逐渐学会了辨认野菜,知道哪种藤筐最结实,也能勉强把米粥熬得不糊锅底了,她甚至用攒下的几个铜钱,在货郎那里换了一小包桂花干,尝试着蒸了一锅歪歪扭扭的桂花糕。
&esp;&esp;虽然甜得发腻,口感也粗糙,但朝云回来时,还是一声不响地就着凉水吃了好几块。
&esp;&esp;萧欢颜偷偷看着朝云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和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她默默收拾碗筷,把剩下那些实在难以下咽的糕点收了起来。
&esp;&esp;第二天清晨,却在灶台上发现一小碗新熬的、甜度刚好的桂花蜜,旁边还放着一小枝带着露水的、不知名的野花。
&esp;&esp;日子粗糙得像渔网上的毛刺,却也在这无声的磨合里,悄然织出某种细密的牵绊。
&esp;&esp;这天午后,村口传来熟悉的、拖着长调的叫卖声:“针头线脑——杂货糖饼——新到的《大乾朝闻》咧!”
&esp;&esp;临天村位置偏僻,货郎每隔半月才来一趟。
&esp;&esp;他的到来,总能给这个沉寂的小渔村带来一阵短暂的热闹。
&esp;&esp;正在院子里修补一只破藤筐的朝云,闻声顿了顿手中的动作。
&esp;&esp;萧欢颜从屋里探出头,眼睛亮了一下:“货郎来了?我去看看!”
&esp;&esp;朝云放下藤筐,也跟了上去,她对那些针线糖饼兴趣不大,但《大乾朝闻》……这个名字让她心头微微一动,那是新朝的东西,是外面那个正在翻天覆地的世界的消息。
&esp;&esp;村口老槐树下已经围了几个村妇和孩童,货郎放下担子,一边擦汗一边吆喝,萧欢颜挤过去,目光在花花绿绿的货担上扫过,最终落在货郎手里扬着的那几张粗糙泛黄的纸页上。
&esp;&esp;“大婶儿,要份报纸不?新鲜热乎的,京城里的大事都写着呢!”货郎热情地推销着。
&esp;&esp;一个穿着干净些的中年妇人,似乎是村里私塾先生的娘子,好奇地问:“啥大事啊?俺们这乡下地方,能有啥京城大事?”
&esp;&esp;“哎哟!可了不得!”货郎顿时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咱们新皇上,那位女皇陛下!又下圣旨啦!废了贱籍!喏,就这头版头条写着呢!”他特意把报纸翻到第一版,用手指点着那粗黑的标题。
&esp;&esp;“废……废啥?”旁边一个纳鞋底的老妇人没听清。
&esp;&esp;“贱籍!就是那些奴仆、乐户、贱役的籍贯!”货郎大声解释,“圣旨上说啦,从今往后,没这说法了!入了贱籍的,只要攒够钱,就能给自己赎身,跟咱们一样是良民了!官府还给登记造册呢!还有啊,女子也能去考那秀才、举人了!朝廷还要减赋税……啧啧,这女皇帝,真是菩萨心肠啊!”
&esp;&esp;人群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惊讶、疑惑、好奇,各种情绪交织。
&esp;&esp;朝云站在人群稍外围,货郎那洪亮的“废了贱籍”、“奴仆……能赎身”、“跟咱们一样是良民”几个词,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又顺着血脉直冲头顶,周遭的喧嚣议论瞬间被拉远、模糊,只剩下那货郎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回荡,越来越响。
&esp;&esp;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货郎手中那张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报纸上,头版上那粗黑的字迹,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边缘仿佛被融化了,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晕,那光晕在她眼前晃动、扩散,像滴入水中的浓墨,迅速洇染开来,蒙住了视线。
&esp;&esp;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顺着喉咙直冲上眼眶,她低下头,用力闭紧了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
&esp;&esp;不能失态,绝不能在这里失态。
&esp;&esp;她死死咬着口腔内壁,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将那汹涌的酸涩和灼热逼退些许。
&esp;&esp;萧欢颜正跟货郎讨价还价,想买点便宜的针线,眼角余光瞥见朝云僵硬的侧影和低垂的头,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再讲价,匆匆付了钱,拿着新买的针线和那份油墨味刺鼻的《大乾朝闻》,挤出人群,快步走到朝云身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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