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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龟那惊天地泣鬼神的“阿嚏”余韵,如同万年淤泥熬成的浓汤,死死糊在论剑坪每一个活物的鼻腔深处,经久不散。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黑水,连飘落的桃花瓣都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灰败色泽,蔫蔫地打着旋儿。
摇光弯着腰,一手死死捂着翻江倒海的胃,一手紧捂口鼻,冰雪雕琢的容颜上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玷污的、生无可恋的苍白。她周身那冰火交织、粉红妖异的混乱气机,竟被这霸道绝伦的“玄”气硬生生“熏”得偃旗息鼓,只剩下一阵阵生理性的干呕和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柄凝结了诡异力量的冰蓝古剑,孤零零地躺在不远处的冰霜里,剑身上的粉金冰棱都黯淡了几分。
洛清尘、真言长老、孙百草、墨衍四人如同四尊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木雕,表情凝固在惊愕、窒息与强忍呕吐的扭曲之间。天璇、天玑两位师妹早已退到论剑坪边缘,小脸煞白,背对着众人,肩膀一耸一耸。
阿萝娜捧着桃花盅,小脸皱成了十八个褶的肉包子,鹿眼里蓄满了被熏出来的生理泪水,对着盅口小声啐道:“呸呸呸!我的宝贝蛊盅都腌入味了!这什么味儿啊…比腐骨沼泽还冲!”
欧卫躺在地上,脱离了邪念侵蚀和能量冲突的极致痛苦,此刻只剩下虚脱般的沉重喘息。那浓郁的“玄”气钻入鼻腔,让他本就混沌的意识更加迷糊,眉头本能地紧锁着,出几声意义不明的痛苦哼哼。
唯一显得“镇定”的,大概只有陆仁贾,以及他怀里那个咕噜声变得异常响亮、甚至还带着点得意洋洋意味的玄龟包袱。陆仁贾自己也是屏住呼吸,脸憋得通红,但双手却下意识地把包袱搂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唯一能隔绝这可怕气味的屏障。
“…见…见效…快吧…”玄龟虚弱又带着点邀功的意念慢悠悠飘荡,“心魔…邪念…醋海…翻腾…都…顶不住…这…提神…醒脑…一…剂…猛药…”
“提神醒脑?!”洛清尘终于从那窒息中缓过一口气,捏着鼻子,声音都变了调,指着满地狼藉和摇光那摇摇欲坠的身影,“这…这叫猛药?!这叫…这叫生化灭绝!我逍遥宗的千年论剑坪!我的星辰椅!我的青玉地砖!还有摇光师妹!都…都被你这‘猛药’给…给腌入味了!”他心疼得直抽抽,下意识又想摸腰间的玉算盘,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算盘也被熏得油腻腻的。
“洛…洛宗主…所言…极是…”真言长老捻着佛珠的手都在抖,宝相庄严的脸上次出现了类似“痛苦面具”的表情,强忍着诵经平复心绪的冲动——他怕一张嘴先吐出来,“此…此‘玄’气…委实…过于…醇厚…怕是…能…驱邪…辟易…千年…”他努力找了个不那么难听的词。
“驱邪?辟易?”孙百草捏着鼻子,小眼睛却贼亮,贪婪地(或者说痛苦地)猛吸了一口那浓郁的气味,随即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好…好东西!这味儿…纯正!入药…绝对是…是…呕…”话没说完,他也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墨衍早已用真元封闭了嗅觉,单边眼镜镜片上的符文疯狂闪烁,似乎在分析这“玄”气的成分构成,手指在虚空中划拉,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分子结构异常稳定…蕴含大量惰性土元与水元…对精神波动有极强压制效果…原理不明…但…确实有效…就是…副作用过于…直观…”
就在众人被这“玄”气折磨得欲仙欲死,摇光也暂时被熏得无力难之际——
嗤啦!
逍遥宗护山大阵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在论剑坪边缘被撕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并非被暴力攻破,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某种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如同拉开一道门帘般,轻轻向两侧分开。
一股截然不同的、鲜活而馥郁的草木清香,如同决堤的春潮,猛地从那道空间裂缝中汹涌灌入!瞬间冲淡了论剑坪上浓郁的“玄”气与残留的焦糊桃花味!
这清香中,混杂着雨后泥土的湿润、百花绽放的甜腻、千年古木的沉郁,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蛮荒丛林的野性生机!与仙家洞府的清灵截然不同,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妖氛!
紧接着,一阵清脆悦耳、如同玉石相击的环佩叮当声,伴随着轻盈密集的脚步声,从那空间裂缝中传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一队身影鱼贯而出。
为的是四名身材高挑、身着翠绿藤甲的女子。她们面容姣好,却带着非人的特征——有的额生细密藤纹,有的间点缀着娇艳的活体花朵,有的瞳孔是纯粹的翡翠色。她们手持缠绕着青翠嫩枝的长矛,步伐整齐划一,动作轻盈得仿佛足不沾地,周身散着精纯的木系妖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论剑坪。
紧随其后的,是八名同样装束、但气息稍弱的藤甲女卫,她们两两一组,合力抬着四个巨大的、覆盖着鲜艳锦缎的朱漆木箱。箱子沉重,压得抬杠微微弯曲,散出浓郁的灵木香气和…某种活物般的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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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出现的,是一个被两名气息最为沉凝的藤甲女卫拱卫在中间的身影。
那是一名少女。
她穿着一身用无数种珍稀花瓣与叶片巧妙缝制而成的霓裳羽衣,色彩斑斓,流光溢彩,仿佛将整个春天的色彩都披在了身上。赤着一双玲珑白皙的玉足,足踝上系着用七彩鸟羽和细碎晶石串成的脚链。乌黑的长如同最上等的绸缎,松松地挽起,斜插着一支造型奇异、宛如活物般微微颤动的深紫色妖花。她的肌肤细腻得如同初雪,眉眼精致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如同山间最纯净的泉水,此刻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用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玉瓶。玉瓶造型古朴,瓶口密封着一片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奇异花瓣。丝丝缕缕如梦似幻的紫色雾气,正从瓶口花瓣的缝隙中袅袅逸出,散出令人沉醉的甜香——正是醉梦紫罗兰的花露气息!
正是当年欧卫在梦幻花谷救下的妖族少女——花蕊!
论剑坪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妖异美感的仪仗队给镇住了。就连摇光,也暂时忘却了生理性的不适和心魔的翻涌,捂着口鼻,那双冰蓝与粉红纠缠未褪的眸子,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看向这队不之客。
花蕊的目光在狼藉一片的论剑坪上快扫过,掠过表情扭曲的五大派脑,掠过狼狈干呕的摇光,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那个躺在地上、一脸茫然、还在本能地皱眉抵抗“玄”气余威的身影——欧卫!
清澈如泉的眸子里,瞬间爆出难以言喻的惊喜与激动!长途跋涉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甚至忽略了空气中那古怪的“玄”气和肃杀的氛围,无视了周围那些气息强大却表情古怪的人类修士,捧着玉瓶,踩着轻快的步伐,如同归巢的乳燕,径直朝着欧卫奔去!
“恩公!恩公!花蕊终于找到你了!”
清脆娇柔、带着浓浓喜悦的呼唤,如同百灵鸟的欢唱,打破了论剑坪的沉寂。
她冲到欧卫身边,无视了他身上沾染的尘土和冰火冲突后的狼狈痕迹,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坐在他身旁的地面上,将那个珍贵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想要去触碰欧卫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停住,眼中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光。
“恩公…你…你怎么伤成这样?是这些坏人欺负你了吗?”花蕊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染上了一层薄怒,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野性,狠狠瞪向周围五大派脑,尤其是那个气息最冷、看起来最不好惹的摇光!“你们!不准伤害我的恩公!”
五大派脑:“……?”
洛清尘嘴角抽搐:坏人?谁?我们?我们刚打完魔头,家都快没了,还被一只龟熏得半死,现在又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花妖指着鼻子骂坏人?
真言长老捻佛珠的手顿住了,一脸“老衲今日真是开了眼界”的茫然。
孙百草小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花蕊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霓裳羽衣和地上那四个大箱子上来回扫视,职业病犯了,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万年霓裳草…七色鸟王羽…龙血晶…这小花妖什么来头?身家比老夫还厚?”
墨衍镜片反光,手指又开始在虚空中划拉,分析着空间撕裂的痕迹和那藤甲女卫的妖力构成模型。
摇光捂着口鼻的手微微松开,那双冰蓝与粉红交织的眸子,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剑,冷冷地钉在跪坐在欧卫身旁、一脸护犊子表情的花蕊身上。她体内那刚被“玄”气压下去的心魔和邪力,似乎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公”和那毫不掩饰的亲昵姿态,撩拨得蠢蠢欲动。一股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寒气,不受控制地从她周身逸散开来。
而刚刚脱离险境、脑子还不太清醒的欧卫,被这突然出现的少女和那声饱含深情的“恩公”喊得更加茫然。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花蕊那张精致又带着焦急的小脸上,看了半天,才迟疑地、沙哑地开口:“你…你是…?”
“恩公!是我啊!花蕊!”花蕊见他终于睁眼,喜极而泣,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梦幻花谷!你忘了?那天,为了帮我娘亲采集醉梦紫罗兰的花露,被那只凶恶的噬金妖蛛咬伤了手臂!是你用…用那种很冰很烫的力量,帮我把毒逼出来的!你还说…说让我快回去救娘亲…”她急切地比划着,试图唤起欧卫的记忆。
梦幻花谷…醉梦紫罗兰…噬金妖蛛…
尘封的记忆碎片被这熟悉的名字和情景猛地撬开!欧卫混沌的脑海中,浮现出那片绚烂迷离的花海,那个被巨大妖蛛吓得瑟瑟抖、却倔强地举着小瓶子想收集花露的小小花妖,自己当时似乎因为冰火冲突失控,花蕊被妖蛛獠牙划伤,情急之下用冰火之力粗暴地灼烧冻凝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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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你啊…”欧卫终于想起来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又有点尴尬的笑容,“你…你娘亲…后来…还好吧?”他记得当时这小花妖就是为了救她重病的母亲。
“好了!全好了!”花蕊用力点头,破涕为笑,脸上绽放出灿烂的光彩,“多亏了恩公帮我采到的花露!娘亲服下后,沉疴尽去!爹爹说,恩公您就是我们花藤妖寨全族的大恩人!”她说着,又忍不住担忧地看着欧卫身上残留的焦痕和冰霜,“恩公,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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