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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凌宇一个人坐着道观破旧的屋顶上,慢慢思考着未来。
因为昨天晚饭时师父说了,一个星期后,开始下山远游。
愁啊,咦?那是什么?
徐凌宇跳下屋顶,向方才跑过的野兔追去。
至于下山什么的,有师父嘛,怕啥?
————
离山返回后的林青仙一如往常地清修、下山换取微薄的口粮,龙辉则更加沉默地承担起观内的大小事务,督促着徐凌宇的功课和修炼。而我们的徐凌宇,依旧像只精力旺盛的小兽,在道观和山林间撒欢,全然不知命运的暗流已在脚下悄然汇聚。这一周,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流淌在晨昏之间的,属于他们师徒三人的、带着烟火气的暖意。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尖上,晶莹剔透。徐凌宇被龙辉从被窝里拎出来时,嘴里还嘟囔着梦话。
“师兄……兔子……别跑……”
“跑什么跑!起来干活!”龙辉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屁股,“师父说了,今天要把道观里里外外再仔细拾掇一遍,尤其是那些漏风漏雨的地方!”
徐凌宇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昨晚他梦见自己终于抓到了那只肥兔子,正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呢,就被师兄打断了,别提多郁闷了。
吃过简单的早饭——还是稀薄的糙米粥配咸菜,林青仙便带着两个徒弟开始了道观的“翻新”工程。其实说是翻新,不过是修修补补。林青仙不知从观里哪个角落翻出了一些陈年的木料和一小桶早已干裂、需要重新调和的桐油石灰。
“凌宇,你个子小,灵活,去房顶,把上次没固定好的瓦片再检查一遍,有松动的就用这泥灰重新粘牢。”林青仙指着一小盆刚和好的泥巴。
“是!师父!”一听能上房,徐凌宇那点起床气立刻烟消云散,麻利地搬来竹梯,蹭蹭几下就爬了上去,像只敏捷的狸猫。
龙辉则负责修补观墙的裂缝和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他力气大,拿着凿子和锤子,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将朽烂的木块剔除,换上新的木楔,再用桐油石灰仔细地填缝抹平。
林青仙自己则拿着一把半旧的棕刷,蘸着桐油,仔细地涂抹着门窗的框架。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阳光透过松针洒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桐油特有的、微带苦涩的清香。
徐凌宇在屋顶上忙得不亦乐乎。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瓦片,用泥灰填补缝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偶尔看到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飞过,他还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追着看一会儿。当他趴着身子,探出头去看屋檐下忙碌的师父时,正巧一滴调稀了的桐油顺着刷子滴落下来,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翘起的鼻尖上。
“哎呀!”徐凌宇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沾了一手泥灰,混合着油渍,瞬间把自己抹成了小花猫。
林青仙闻声抬头,看到徒弟那副滑稽的模样,素来平静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一池静水。
“小心些。”他温声道。
“嘿嘿,没事师父!”徐凌宇毫不在意,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继续他的“瓦片大业”。
整整一个上午,师徒三人都在忙碌。汗水浸湿了衣衫,泥灰沾满了手脚,但看着道观一点点变得整洁、牢固,一种共同劳作的满足感在小小的院落里流淌。中午,林青仙难得地煮了一锅稠一点的粥,还加了几片早上在山坡采来的嫩野菜。三个人围坐在院中老松树下的小石桌旁,呼噜噜地喝着热粥,阳光暖融融地晒着后背,连那点疲惫都显得格外熨帖。
————
“凌宇,今日功课做完,随为师去后山走走。”早饭时,林青仙说道。
徐凌宇眼睛立刻亮了。后山!那可是他的乐园!他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粥,连声催促师兄快检查他的功课。
龙辉检查着他那依旧歪歪扭扭、但总算能辨认的《清心诀》抄写,板着脸训道:“字如心,心不静,字则乱!下次再这样,罚你抄十遍!”
“知道啦师兄!下次一定静!”徐凌宇嘴上应着,心思早已飞到了后山。
林青仙背着一个半旧的竹篓,带着徐凌宇沿着蜿蜒的山径向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松针,在林间小路上洒下细碎的金斑。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混合着松香、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徐凌宇像只出笼的小鸟,在林青仙身边蹦蹦跳跳,一会儿指着路边一丛开得正艳的紫色野花问:“师父师父,这是什么花?能吃吗?”一会儿又惊起一只拖着长尾巴的蓝翅山雀,引得它叽叽喳喳一阵“骂”。
林青仙步伐沉稳,目光温和地扫过四周,耐心地回答着徒弟层出不穷的问题:“那是紫菀,可入药,性温。”“那是蓝翅鸲,叫声悦耳,不可捕食。”“那是蕨菜,嫩芽可食,味微苦。”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采药。松涛观清贫,日常所需除了下山换取,更多是靠着林青仙辨识山野间的草药,或是自用,或是晒干了拿到山下药铺换
;些微薄的铜钱补贴用度。
“凌宇,看那石缝下,叶片呈心形,边缘有细齿,开淡紫色小花者,便是‘石见穿’,有清热解毒之效。”林青仙指点着。
徐凌宇立刻像只小猎犬般窜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果然发现了几株。他学着师父的样子,用带来的小药锄轻轻挖开根部周围的泥土,尽量不伤根须,然后连根带土捧出来,兴奋地跑回来:“师父!是它吗?”
“嗯,做得不错。”林青仙接过,仔细查看了一下根须的完整度,点点头,将草药轻轻放入背篓。得到师父的肯定,徐凌宇干劲更足了,眼睛瞪得溜圆,四处搜寻着师父描述的草药身影。
他们还采到了几株开着黄色小花的蒲公英、一些叶片肥厚的车前草,甚至还在一片背阴湿润的岩石下,发现了一小片长势喜人的铁皮石斛!这可是比较难得的药材了。林青仙亲自小心地采下,眼中也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师父,这个值钱吗?”徐凌宇看着那几株茎秆如同铁锈色、晶莹剔透的石斛,好奇地问。
“嗯,比寻常草药要贵重些。”林青仙摸摸他的头,“若能换些米面油盐,我们也能吃得好些。”
徐凌宇一听,立刻拍着胸脯:“那师父,以后我天天来后山找!我知道好多地方呢!”仿佛找到了一个为“家”做贡献的重要途径,小脸上满是自豪。
回程的路上,徐凌宇还眼尖地发现了几颗熟透的、红艳艳的山莓。他欢呼着扑过去,摘下来也不洗,直接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液瞬间在口腔爆开,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他还不忘摘了一把最大最红的,献宝似的捧到林青仙面前:“师父!您尝尝!可甜了!”
林青仙看着少年沾着山莓汁液、亮晶晶的眼睛和期待的神情,微微一笑,捻起一颗放入口中:“嗯,很甜。”看着师父也吃了,徐凌宇笑得比山莓还甜,仿佛这微不足道的分享,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夕阳的金辉将师徒二人一高一矮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融入了归巢鸟雀的啁啾声中。
————
这一天轮到徐凌宇负责厨房的活计。这可是个“重任”,也是龙辉最头疼的时候。
“师兄,今天的粥我来熬!”徐凌宇自告奋勇,挽起袖子,颇有大厨风范。
龙辉狐疑地看着他:“你?别又把米煮糊了,或者水放成瓢……”
“不会不会!我保证!”徐凌宇信誓旦旦。
他确实很认真。小心翼翼地量米、淘米,按照记忆中师兄的步骤添水下锅。然而,就在他蹲在灶台前,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开始冒泡的米汤,琢磨着什么时候该搅拌的时候,一只肥硕的竹鼠不知怎么窜进了厨房,大概是被米香吸引来的。那灰褐色的影子“嗖”地从徐凌宇脚边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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