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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朔帝进宫面圣前换上了官服,又用脂粉遮掩伤处,确认再三才随着红内侍走到御苑内。
皇帝正在和内阁大学士岑培英和薛无忌说起修典的事情,稍有些不耐烦,手上把玩一支新进的火器,见他过来才露出些笑模样,指着他道:“不过是要在抄写上下功夫,能有多难,朕看叫玄章给你拨队不识字的士兵,就立在那群文人身后,他们还会有这许多抱怨?”
薛无忌知道皇帝对他的做法有些不满,虽说他们确实以抄写为主,立志录入天下全书,然而这书籍编录又不是随便找个书画铺子就能印出来的东西,如果圣上允许,他还要抽出些人手核验校对书中错误,进度就更慢了。
这对抄写者的书法与学识都有要求,这些人在乡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虽是奉皇命入京,他们也需以礼相待,向民间彰显天子对有识之士的尊重。
但皇帝心底未必瞧得起这些人,能参与修录国家典籍,本身已经是极大的荣耀,他转向元朔帝:“玄章,你有什么看法?”
元朔帝坐在皇帝另一侧下首:“臣以为薛学士所言不无道理,然而朝中并非全无可用之人,须得大费周章在各州郡征调人手,臣想何不从那些罪臣散官里选拔出几十人来,他们上感天恩,得了这个戴罪立功,不敢不尽心。”
薛无忌与裴家有旧,在皇帝面前不好附和,他觑了元朔帝一眼,只等皇帝圣断。
皇帝沉思片刻,没说成与不成,却向薛无忌问起旁事。
元朔帝等皇帝与薛无忌等人说完话才将自己手中的折子递给内侍,同皇帝说起自己的差事。
皇帝看重文治,实际上却最喜欢带兵打仗那一套,饶有兴致地听元朔帝讲一路见闻,缓缓道:“你在浙江的时候,就没听到些什么风声?”
元朔帝起身,细思片刻,道:“有几个海匪为求活命,曾胡乱攀咬,不过是以讹传讹,他们并不知道实情。”
皇帝笑了一声,缓缓道:“有人说你包庇罪人,先斩后奏,朕想玄章也不会糊涂到这等地步。”
元朔帝笑道:“臣一家世代蒙受皇恩,父亲追随皇爷南征北战,您就是借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与逆贼同流合污,欺瞒圣上。”
皇帝“唔”了一声,似是想起当年往事,感慨道:“你家二郎也实在可怜,我当初就说叫他把沈氏提前转走,你爹也是天生的犟骨头,偏怕打草惊蛇,最后就剩下你这一枝独苗。”
天子放松的时候不大计较尊卑称呼,只是提起太子,元朔帝的笑意渐敛,他垂眸道:“天灾人祸,皆不由人,所幸臣已经将他寻回,只要安心调养,不日就能痊愈。”
“只怕未必。”
皇帝觑他一眼,这孩子打小就是这正经模样,少言寡语,像个夫子,但今天怎么看怎么惹人发笑。
他与先皇后有几次想替他说娃娃亲,小时候不大讨喜,板起脸来能吓跑过好几家姑娘,等长大了又不愿成家,他让三个道士算过命,说这人是命犯华盖,贵而晚婚,索性随他。
可晚也就罢了,怎么能歪到他弟妇身上去。
“一日夫妻百日恩,沈家那个女儿还给他,日子也过得下去?”
元朔帝面色微变。
皇帝乐得瞧他这副神情,嗤笑一声:“夫荣妻贵,你才吃得上几口肉,就敢惦记着拉扯那一家子,沈儇犯的是什么罪,你不清楚?”
元朔帝呼吸一重,正要别过眼去,本来气息平稳的女郎却咯咯笑了起来,揽住他亲了一记。
“郎君,我就知道你在装睡!”
他先一步被人点破心思,微微怔住,旋即有些羞窘,出声责备道:“……盈盈,你是故意的。”
她同太子年龄相仿,此刻与他要好,也不过是因为只见过他一个男子,只能紧紧依附天子,极容易被哄骗。
若再与同龄郎君相处,或许会生出些别的心思。
“他更像他的母亲。”
元朔帝抚了抚她的鬓发,浅浅一笑,目光落在她的腹部:“宜娘自己又不是不能生,何必将这份爱子之心寄托在旁人身上。”
他就在这里,容不得她在更年轻的储君身上寻找影子,沈幼宜应了一声,如水中藻荇,柔柔攀附在他身上,她肌肤丰盈如雪,便是元朔帝见惯了,一时也会恍惚,意动心摇。
“那我现在给您生一个好不好呢?”
她建议得很真诚,教人以为她不会生出什么不堪的想法:“省得您总来硌人,我早上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元朔帝失笑,她这样磨人,竟还好意思怪他定力不佳,亲了亲她面颊,含笑道:“宜娘知道怎么生么?”
第46章第46章
太子距离天子的车驾并不算近,但当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四周寂然无声,他不是没成过婚的毛头小子,陈容寿猜,这位储君应当是听到了些什么。
可但凡这位殿下聪明些,就应该将头低下去,装作若无其事,而不是露出震惊神色,几乎想透过那数重帘幕,窥探帝王的隐私。
营中并未接到为贵妃另设营帐的命令,天子骤然回宫,太子虽摸不着头脑,却也只当是忽然来了要紧的事情,得知圣驾返还,立刻出营十里迎接,可不曾想,却听到了父亲喑哑低沉的声音,像是被哪位山精所诱,失态得猝不及防。
他难以想象车中发生的旖旎,尽管所有人都清楚,这齐整而肃静的仪仗簇拥着的马车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活色生香。
但不出意外,车中在他父亲怀中承恩的女子就是他的宜娘。
他那君威难测的父皇急行回宫,难道就是因为想要将宜娘带到他身边来吗?
太子生出一阵心酸,宜娘的柔情与妩媚原本是属于他的,此刻他们隔了一道帘幕,避免了相见的尴尬,他知道自己应当低下头去,像身侧的侍卫一样装聋作哑,可他的耳朵在此刻意外的好用。
他听到男女交谈与衣料滑动时的窸窸窣窣,隐约有拍打的声响。
沈幼宜坐在元朔帝膝上,直面着他,面上生出一点委屈。
她都这样了,元朔帝还是只顾着和太子说话,她才攀上他,就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元朔帝微愠,低声道:“孩子面前亲近,像什么话!”
尽管这个孩子的年岁与她差不多大,元朔帝也要她尽快适应做长辈的身份:“你也不怕子惠听见看见?”
沈幼宜惊讶道:“您要殿下上来么?”
宴会进入到中场,气氛逐渐热络起来,花枝招展的女眷们各显神通,博人眼球。
沈幼宜眼观鼻,鼻观心地默默看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面对案几上各色琳琳的美味佳肴兴致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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