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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晚上十点,沉尉谙坐在吧台角落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苏打水,柠檬片在透明的液体里浮浮沉沉。
&esp;&esp;她本来今晚是打算加班的,下午从邶巷回来后,她在办公室里坐了三个小时,把任佑箐的名字和相关资料翻了个遍,又把邶巷当年的卷宗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但还没等她捋出一个清晰的脉络,手机就响了。
&esp;&esp;是一个关系不错的女性好友,电话那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说刚分手了,问她能不能出来陪陪。
&esp;&esp;沉尉谙犹豫了三秒,还是答应了。
&esp;&esp;此刻那位朋友就坐在她旁边,已经喝了第三杯,眼眶还红着,但情绪比刚来时稳定了不少。她絮絮叨叨地讲着前任的好,前任的坏,她们之间那些鸡毛蒜皮的矛盾,以及分手时那句“我们不合适”有多么敷衍。沉尉谙时不时应两声,偶尔递张纸巾,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陪着。
&esp;&esp;清吧的氛围还不错,灯光昏暗而温暖,音乐放的是舒缓的爵士乐,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个角落,低声交谈。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酒精和木质熏香的味道,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慵懒感。
&esp;&esp;沉尉谙正听着朋友讲到第七遍“她怎么能这样对我”的时候,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影子。
&esp;&esp;她偏过头去。
&esp;&esp;清吧内侧有一条走廊,通向后面的包厢区,此刻走廊尽头的门开了,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泄出来,然后几个人鱼贯而出。
&esp;&esp;为首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腕。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夺目,她正侧着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esp;&esp;沉尉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esp;&esp;任佑箐。
&esp;&esp;她认出了那张脸,就是今天下午在废墟里绑了她又放了她的那个女人。
&esp;&esp;任佑箐的身后跟着三四个女人,年龄各异,打扮也各不相同,但看起来都和任佑箐很熟稔的样子。她们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几声轻笑,氛围轻松而私密,像是刚结束一场小型的私人聚会。
&esp;&esp;沉尉谙本能地往吧台的阴影里侧了侧身。她不确定任佑箐有没有看到她——从那个角度,任佑箐的视线范围大概率不会扫到吧台角落的位置。但以防万一,她还是避了一下。
&esp;&esp;“哇。”旁边的前任朋友忽然发出了一声含混的赞叹,她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目光迷蒙地望向那群女人的方向,“好多漂亮的女人啊……”
&esp;&esp;沉尉谙没理她。
&esp;&esp;朋友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伸手指了指那群人中走在中间的一个:“诶,那个,那个是这家店的老板吧?我之前来过几次,见过她,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姓祁…超级大美人……”
&esp;&esp;走在人群末尾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一头显眼的白发,穿着紧身的的藏青色t恤,她正和任佑箐说了句什么,任佑箐回过头,两个人之间的互动看起来相当熟稔。
&esp;&esp;沉尉谙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苏打水喝了一口,冰块在杯沿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esp;&esp;那群女人在门口又聊了几句,然后陆续推门出去了,任佑箐是倒数第二个走的,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目光像是无意间扫过吧台的方向。
&esp;&esp;沉尉谙已经提前低下了头,正用吸管拨弄着杯子里那片柠檬,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陪朋友喝酒打发时间的顾客。
&esp;&esp;她的目光没有多做停留,任佑箐转过头,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沉尉谙抬起头,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目光若有所思。
&esp;&esp;“诶,你在看什么呢?”
&esp;&esp;朋友凑过来,醉醺醺地问。
&esp;&esp;“没什么,”沉尉谙收回目光,把杯中最后一口苏打水喝完,“你还要不要再加一杯?加完这杯该回去了,明天我还得早起。”
&esp;&esp;任佑箐没有真的离开。
&esp;&esp;她出了门,在街边抽了根烟,等同行的那几个人各自散去,然后转身绕到了清吧侧面的一个小入口,那扇门不对外开,需要刷卡,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灰色的门禁卡,贴上去,嘀的一声,门开了。
&esp;&esp;任佑箐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走回去,推开一扇隐蔽的侧门,重新进入了清吧的内部。这一次她没有走向吧台,而是拐进了吧台斜后方的一个半开放的卡座区域,那里灯光更暗,视野却极好,可以将整个吧台区域尽收眼底,而她自己则隐没在阴影里,不容易被发现。
&esp;&esp;她坐下来,背靠着柔软的皮质沙发,目光穿过几张桌子和几簇装饰植物的空隙,落在吧台角落那个穿深色风衣的女人身上。
&esp;&esp;沉尉谙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她面前那杯苏打水已经见了底,冰块融化后稀释了柠檬的味道,颜色变得很淡。她的朋友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她显然已经不在认真听了,只是偶尔点头应和,目光落在吧台后面那排酒瓶上,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esp;&esp;任佑箐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这时,一个人影从她身后的走廊里走了出来,来人脚步很轻,几乎无声,走到卡座边缘时停了下来。她斜倚在隔断的木质边框上,垂眼看着任佑箐,没有说话。
&esp;&esp;那女人有一头及腰的长发,漂染成一种冷调的银白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近似月光的色泽。那张脸生得冷,五官线条偏锐利,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连表情都比别人少几分温度。她的左耳上密密匝匝地缀着四五个银色耳钉,从耳垂一路延伸到耳软骨,右耳则少一些,只有两颗。她说话或抿唇的时候,偶尔会露出舌尖上一点银色的闪光,那是一枚舌钉。
&esp;&esp;任佑箐没有回头,但她显然知道来的人是谁,她微微侧了侧下巴,目光依然落在吧台的方向。
&esp;&esp;“看到那边那个正在喝酒的女人了吗?”
&esp;&esp;白发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在沉尉谙身上停了两秒。
&esp;&esp;“看到了。”
&esp;&esp;她说。声音比她外表给人的预期要软一些。
&esp;&esp;“是个警察。”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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