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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火医书
雨丝如钢针,砸在青瓦上迸出细碎的银光。我蜷缩在祠堂神龛后,膝头硌着雕花砖缝里的青苔,咸腥的血味混着雨水漫进鼻腔。父亲的铁链声从正堂传来,"哐啷哐啷"撞着梁柱,像催命的丧钟。
"林鹤年,别逼我们动手。"为的杀手掀开兜帽,青铜面具在火把下泛着冷光,他腰间悬着的刑部令牌晃了晃,"交不出《青囊秘录》,你们林家上下一个都活不了。"
父亲垂着头,额黏在脸上,露出下颌青黑的胡茬。他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血沫的气泡声:"秘录?你们也配看?"话音未落,他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阿蘅,闭眼!"
我还没反应过来,父亲已咬破舌尖,猩红的血珠喷在手中那本烫金医书上。他指尖如飞,在扉页画出诡谲的图腾,血线顺着"篡改生死"四个字蜿蜒游走,像条活过来的赤练蛇。
"大人!他在画封印!"有杀手惊呼。
"杀了他!"面具男抽出长剑,剑锋寒光一闪。
"不要!"我尖叫着扑出去,却被母亲死死拽回神龛后。她的手捂住我的嘴,指尖还沾着碾碎的紫苏叶香气——今早她还说要给我蒸紫苏糕。
"嘘——"母亲的声音颤,鬓角的银簪蹭过我脸颊。她望向正堂的眼神里燃着绝望的火,忽然把我往密道口推,"从枯井走,去医谷找你外祖父。"
"娘,我不走!"我抓住她的衣袖,触到一片湿热。那是她左腹的伤口,鲜血正透过月白中衣渗出来,洇成暗红的花。
"听话!"母亲反手给了我一耳光,力道大得让我耳鸣。她扯开脖颈间的锦缎,露出那朵金线绣的芍药——我们林家女儿的印记,"带着这个,到医谷后"
"找到了!"凶神恶煞的男声从廊下传来,三四个杀手举着刀冲进来。母亲猛地转身,抄起药柜上的青瓷药罐砸过去,"砰"的一声碎成齑粉。
"贱人!"杀手领挥剑劈来,母亲侧身躲过,却被另一个杀手从背后按住。我看见那把染血的匕抵住她咽喉,刀刃刮过金线芍药的边缘,花瓣般的人皮被剜下,露出下面青白的皮肉。
"啊——"我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母亲的惨叫像根细针,扎进我耳膜深处。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杀手肩膀,直直看向我,唇形微动:"跑。"
密道门突然被撞开,父亲浑身是血地扑进来,背后插着半把断剑。他一把将我推进密道,用身体挡住入口:"带着医书,活下去。记住,用七情魄"
"爹!"我抓住他的手,触感像泡的宣纸,绵软无力。头顶传来杀手的怒吼,父亲突然回头,咳出一口黑血,喷在杀手脸上。
密道门"吱呀"合拢的瞬间,我看见父亲被长剑贯穿胸口,鲜血顺着剑脊滴在医书上,将扉页的图腾染得更红。母亲的银簪掉在地上,在火把下泛着冷光,像她最后一眼里的决绝。
黑暗吞噬了一切。我跌坐在密道里,怀里的医书硌得肋骨生疼。指尖摸索到封面上的烫金纹路,忽然想起父亲说过,这书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每代只传长女,封皮上的纹路是上古医仙的符咒。
密道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我摸索着往前爬,膝盖磕在砖石上,疼得麻木。身后传来杀手的叫骂声,还有父亲微弱的呻吟。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咬着牙往前爬,直到看见一丝微弱的光——枯井的井口。
雨还在下,劈头盖脸浇下来,我抱着医书跌出井口,摔进泥水里。远处传来马蹄声,有人大喊:"在那儿!别让她跑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里跑。箭矢破空而来,"咻"的一声擦过右耳,耳垂顿时一阵剧痛,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站住!"身后的杀手越追越近,我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忽然脚下一滑,我跌进一个寒潭,刺骨的冷水灌进鼻腔,我拼命扑腾着浮出水面,怀里的医书却奇迹般没被浸透,反而在月光下浮现出红色的文字。
"七情魄者,喜、怒、忧、思、悲、恐、惊"我哆嗦着念出咒语,潭底突然泛起气泡,一具白骨从淤泥中浮上来,锁链缠在腕骨上,泛着幽幽的绿光。
"啊!"我惊叫着往后退,却被水草缠住脚踝。白骨的指骨突然动了动,指向我手中的医书,眼眶里爬出两条黑色的小虫,在水面上划出涟漪。
我猛地甩开水草,踉跄着爬上岸。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我顾不上多看,抓起医书就往树林深处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追兵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我靠着一棵老槐树坐下,浑身湿透,牙齿不住打颤。翻开医书,扉页上父亲的血图腾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的纹路。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父亲的字迹:"阿蘅,七情魄需活物剥离,切记慎用。"
我攥紧纸条,指甲嵌入掌心的伤口。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呱呱"声里带着说不出的阴森。低头看看袖口,母亲的银线芍药只剩半朵,丝线松散地垂着,像她断了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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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江南小镇的青石板路坑洼不平,"白药堂"的匾额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我用银针挑了挑烛芯,暖黄的光映在药柜上,照出"养血安神清热解毒"之类的标签,却照不亮我眼底的阴影。
"姐姐,手疼"软糯的童声打断我的思绪。面前站着个五六岁的孩童,袖口蹭着草汁,左手掌划了道细长的口子,血珠正往外渗。
"怎么弄的?"我拿出镊子,语气平淡。
"摔、摔的"孩童眼神躲闪,往门口瞟了瞟。
我扯出一块干净的纱布,蘸了蘸金疮药,故意用力按在伤口上。孩童"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姐姐坏!"
"坏?"我挑眉,指尖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比这更疼的,你见过吗?"
孩童惊恐地看着我,突然止住哭声,抽抽搭搭地说:"姐姐,我、我下次不敢了"
"不干什么?"我逼近一步,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青色的胎记——那是被杀手抓伤的痕迹。
孩童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药凳。我瞥见他腰间挂着的玉佩,雕工精细,是京城贵族的样式。
"丞相府的小公子,对吧?"我冷笑一声,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画像,上面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是当年踩碎医书的王大人,"来探听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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