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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路上吃吃喝喝,走走停停,耽搁了。我在野外,还抓了两只兔子,就地生火烤着吃了。我跟他都不会弄,还烤糊了一只,外头焦黑焦黑的,里面有血丝,是生的。只好割下来,放到锅里煎一煎、煮一煮。我学东西都快,做饭这件事却很难,总差点意思。他比我学得好,烤的兔子好吃,还说到了京城,请你们吃烤兔子、烤羊。他说都是烤,烤羊应当差不多。”洪楚说。
陆杨听着笑眯眯的,故意打趣他,问道:“你在说谁呀?哪个他呀?”
洪楚大大方方说了乌平之的名字。
打趣这事就这样,对着害羞的人,可以没完没了,延续好久。一旦对方大方坦荡,就突然没什么好继续说的。
陆杨偏不,还要揶揄两句:“哇,是乌平之啊,怎么喊得这么生分,连名带姓的,好客气啊。”
洪楚推推他胳膊,陆杨提前躲了下。来回数次,这条路就走得很不端方,歪歪扭扭的。
洪楚说:“不客气?他没说我客气。”
陆杨心想:他哪里敢啊。好不容易才成亲的,喊他名字他都甜蜜蜜,还敢挑剔。
洪楚他们从雁塘县远道而来,在运平府停留过,又从府城洪家要了些得力人手,家中满满当当,进了院子,各处忙中有序,每个人都有事做,没哪里出岔子。
今天忙,他们又刚到,陆杨见没哪里需要他帮忙,就去拜见了一下乌老爷子,在家里稍坐了会儿,跟洪楚约好明天再叙,让他归整完好好歇歇,便告辞回家。
正值中午,他们家不好开火,陆杨说待会儿让家中小厮过来送饭菜。这一堆人都等着热水洗洗,灶屋几口锅都不够忙的,等晚上再做饭好了。
中午,谢岩跟乌平之回来,看陆杨没留饭,便不赖在乌家帮倒忙,和陆杨一样,去拜见了乌老爷子,坐下聊了会儿天,叙叙家常,便回家去吃饭。
几年的时光,只在一刻的重逢里冲淡。
这些年,他们又遇见了很多人,结识了些新朋友,却从未忘记过最初的来路。那时的感情都尤其珍贵。
谢岩准备了乔迁礼,见过面以后,又觉得不够,下午上值一直惦记着,等傍晚回家,和陆杨商量着,要再添点礼,里外热闹一些。
陆杨便在字画之外,又加了些亲切些的东西。米面粮油、鸡鸭鱼肉、酒菜蔬果,然后是两套官瓷的餐具、茶具。
两家热闹到一处,隔天,陆杨这头的乔迁礼往乌家送,乌家带到京城的土仪特产往谢府送。两家的小厮抬着礼,来回碰面都笑呵呵的。
这一番忙碌完,附近的邻居都知道谢、乌两家交好了。
乌平之隔日上任,洪楚再到陆杨这儿来坐坐。两人用雪水煮茶喝。
陆杨还会玩香料了,桌上点了一炉香,让洪楚闻闻是什么香。
洪楚闻了下,一连报了几个香料名字,余下的猜不出。
陆杨就笑了,“其实我也猜不出,我现在都是买着玩,让我自己制香,那真是为难我。我可一点都不会!”
茶水么,今年的春茶还没出,煮去年的好茶。
陆杨摆了茶具,像模像样的来了一套流程。洪楚坐他对面,看他摆弄,看一半就笑了,“你这是跟谁学的?挺像样的。”
陆杨甩甩指尖,拿帕子擦手,说:“依着我的性子,喝个茶而已,哪用这么麻烦?我泡茶,就抓一把茶叶扔壶里,热水冲泡,焖一焖,沉一沉,一回茶也喝,二回茶还喝,一天没过完,我能续上五壶水。哪像现在,一口水没喝着,手先烫了好几回。”
要说跟谁学的,他的师父可多了。都知道他是小县城来的,喜欢笑他的也好,真心帮他的也罢,人愿意教,他就虚心学。他自小学本事,都是靠着一张厚脸皮。
在外学东西,可以开启有效话题。因着感恩别人教他,他再去送礼,一来二去的,攀了许多交情。私下里,他还请人教他了。免得真上当,在外闹出笑话。
洪楚说这些东西是有些麻烦,要是喜欢,就能从中品出趣味。
“我幼时不爱学,长大了,自己待着,这些都上手了,挺有意思的。”
喝喝茶,陆杨带他在家里转转。
他们从“上梯子坊”搬出来,家中宽阔,前屋后院隔得规整,有高门大户的样子了。孩子的院落都留出来了,只等他们长大搬到各自的小院去。平常还是住厢房。一般是住娘的院子里。
洪楚要去拜见一下赵佩兰,这是家中长辈,他要见见。赵佩兰这两年不研究绣样了,又爱看书,比陆杨勤奋,还跟两只包子一样,每天要练几篇大字。
洪楚再问两只包子去哪里了,陆杨就有些无奈。
“阿岩收了些学生,这些学生白天都去国子监上学,傍晚才来家中请教学问。他俩以前就惦记,今年要六岁了,说什么都要去国子监上学。国子监哪里收这种小学生?我们商量着,就把孩子送到别家家塾了,隔天回一趟。昨天没回家,今天要去接了。”
他俩信件往来多,洪楚早知道两只包子的年岁,当面听陆杨说起,感受大不相同,心中都有恍惚。
“都这么大了啊。”
陆杨点头,“日子过着不觉得,一天似一天的忙,总有事情做。回头看一看,才发现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俩性子也变了很多。养在身边的时候,又乖又贴心,我两个哥哥教他们武艺,他们也学骑马射箭,性子都没变野,讲话甜甜的。这才跟师兄弟们相处两年,他俩就不那么乖了,顽皮得很。今年把他们送到别家上家塾,也是说养在身边,孩子被宠坏了,到外头去跟别的同龄人玩一玩、闹一闹,能磨磨性格。两个小汉子,还是得有锋芒。”
在京城过日子,请客下帖子有规律。陆杨去别家吃几次茶,就要择个好日子,下帖子请别人到他家来坐坐。一圈人轮着请客吃茶,一年就混过去了。
刚来京城头两年,帖子下着没意思。那时家中地方不大,住处也不算好,现在才能请好客。花园附近,布置了一间暖阁、茶室。家里待客,一般就在这里。少数几个亲近的,他才带去屋里坐。
洪楚自然是亲近的好友,在暖阁瞧一瞧,去茶室转一转,到屋里坐坐,又转去前厅。
陆杨始终记得洪家前厅的样子,那里分出了许多议事厅。他们府上没办法搞成议事厅,但被他改成了家塾。也参考了洪家前厅的样子,放置了几架屏风。
“阿岩给人上课的时候,会看情况定,这些学生年纪不等,有时候会单独隔开,要么上小课,要么写文章。上大课、一起考试的时候,就会撤掉屏风。挺好用的。”
到年中、年底,商号管事的、各铺面掌柜的,还有农庄管事过来送账送银票,他也会借用一下前厅。
洪楚围着里面走走,又到一处桌边坐下,抬头看前方,很有几分怀念。
他离开洪家以后,就没有待过这样的前厅。在雁塘县立起门户,就是普普通通的大堂议事,和从前都不一样。
“我们来时,在运平府留了两天。我爹都搬出老宅了,我就没能去前厅瞧瞧。”他笑了声,又道:“真去了,我也不好进去。这是洪家最严的地方。我已经不是洪家人了。”
陆杨也坐下,跟他聊聊这几年的事。信中字数有限,他们坐下细细说。
洪楚往南去过很多地方,陆杨这几年却只出过京城数次。
洪楚在雁塘县把商号开起来,又是一个名声响亮的洪家。陆杨在京城不比他差,同样有着响当当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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