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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杨要离京一趟,对外说是谈生意,实际就是随便走走,去“行万里路”。
他回过运平府,到过雁塘县,再继续往南,去他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一路上,他身份多变,偶尔是探亲、是投奔亲戚的穷夫郎;偶尔是经商,来寻货卖货的小商人;还是来游山玩水的官家夫郎。
身份的变化,让他看见了不同的态度,有了不同的待遇。这是他早懂得的事,先敬罗衣后敬人嘛,正常。因有了足够的底气,他在外行走时,无需紧绷着伪装,心情还不错。
他碰到过奸诈小人,也见过良善之辈,与人萍水相逢,同行一段路,听他们说经历、谈前程。真假不论。
出发前,他想看看各样城市的建设,去看街景、铺面、物产,和人打交道。出发后,他更多的时间是在路上。
山河广阔,万物有灵。他见过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鸟兽草木,庆幸画技还算不错,能描个样子。
越往前走,他越能欣赏这些自然景观。在市井里生活,在城市里待着,他身边尽是人,耳朵里都是嘈杂的声音,没有给他沉淀心灵的时间。这让他既不习惯、常感孤单渺小,又敬畏感激,惦念着远方的亲人朋友。
走一长段路,到大大小小的府县、村落歇脚,重新回到人群聚居的地方,他就又恢复了活力。
有些地方,他是孤单单来。有些地方,他有依靠。这些依靠,或是亲朋的关系,或是谢岩的学生。
行至水都,沿着万水之源,在分叉开合的小溪、河流边行走,会找到一个山谷的入口。在里面,有一座很大的石佛。
陆杨拜佛,是随大流。京城很多人家都拜佛听经,他也要跟着来,合群一些。佛前许愿,都是顺遂平安。如果真有神佛,他也是这个愿望。
沿着狭小的山路前行,追着前方一束光,他踏入山谷,见到了坐落山林的巨大石佛。石佛没有金身,沧桑而古朴。
陆杨站在入口处,仰头去看,莫名感受到了时光的厚重。
千百年前,会不会有人和他一样,走过错综复杂的路,见远山,却难以踏过近野,只能绕溪过河,慢慢摸索出一条正确的路,来到佛前。
他不懂前人心事,低头在地上寻找,拿了一颗小小的山石离开。
或许千百年后,也会有人来到这里,好奇前人会在佛前许什么愿,但可能不会想到,有人来到这里,只是看一看。
他身上带着一卷地图,在水都这里,他添了很多很多笔。那些他踏足过的地方,像是生命的脉络。如果他是一棵大树,这就是他扎根的痕迹。
-
在运平府的郊外,有一座大柳庄。
正值麦收的时节,很多佃农握着镰刀,戴着草帽,看天望天,等合适的时机,抢收麦子。
这是令人焦灼的心情。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都不能完全说得准天气变化,年年麦收时,都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陆柳和好友们坐在茅草亭里,和几个长在城里的孩子们说麦收的事。
他们都经历过麦收,知道这份煎熬。而孩子们不懂。
老天爷不知道煎熬,又或者它早已给出信号,只是贪心的人不愿信,还想再赌一把。
在他们细细诉说的嗓音之外,田埂之间,还有人吆喝着传信。时不时就有一嗓子“收麦吗”的问话,得到收、不收的回答。传来传去,全是“收不收”,大家都拿不准主意。
直到庄上管事跟几个老佃农定下麦收的日子和时辰,铜锣一敲,所有人都亮出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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