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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却带着千钧之力,肯定了浮沉子的推断。
然后,苏凌用同样清晰而笃定的声音,为这段惊心动魄的推理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点。
“所以,牛鼻子,顺着你的思路来看。那个能够知晓核心机密、洞悉穆拾玖未来威胁、并且拥有足够分量和动机去与刘靖升做这笔‘交易’的人,就是隐藏在刘靖升这个‘明面凶手’背后的‘暗手’,是促成钱文台与穆拾玖之死的第二个凶手,也是更关键、更隐蔽的第一个凶手。”
“而这个凶手,极有可能,就是当时还是‘仲谋公子’,后来成为荆南之主的——钱、仲、谋。”
苏凌说完对钱仲谋极有可能是幕后“暗手”的推断,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蜡烛出轻微的噼啪声,茶水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缭绕,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
苏凌端起茶卮,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神色变幻不定的浮沉子,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引导道“那么,接下来我们不妨来分析分析,当时还只是‘仲谋公子’的钱仲谋,究竟有没有必杀其父钱文台,以及必杀穆拾玖的理由。”
“动机,是所有阴谋的起点,也是锁链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浮沉子脸上,带着一丝请教和探究。
“牛鼻子,你常在荆南走动,对江南道的风物人情、势力纠葛了解颇深。而我,至今尚未踏足荆南之地。在这些江南道的陈年旧事、隐秘关节上,你知道的,远比我多。你可得有什么说什么!”
浮沉子闻言,脸上的凝重和惊疑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又换上了那副惯常的惫懒玩味表情。
他挑了挑眉毛,嘴里出“啧啧”的声响,斜睨着苏凌,用一种混合着得意和调侃的语气说道“哎哟,难得啊难得!被世人传扬为有经天纬地之才、算无遗策的苏大黜置使,大晋朝廷的新贵,萧丞相眼前的大红人,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要求教于我这个山野闲散的道士?”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浮沉子故意拖长了语调,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脚尖还一点一点的,显得十分嘚瑟。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苏凌脸上转了两圈,忽然露出一个“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贱兮兮笑容。
他方压低了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口吻道“苏凌啊苏凌,你也别跟道爷我在这儿绕弯子,打什么机锋了。你以为道爷我看不出来你心里那点小九九?”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
“你费这么大劲,跟我分析穆拾玖的死,分析钱文台遇袭的蹊跷,甚至把矛头隐隐指向钱仲谋......真的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或者验证你的推理能力?怕不是吧!”
浮沉子嘿嘿一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苏凌平静的表面。
“你是想通过理清荆南这些陈年烂账、血腥秘事,尽量拼凑、还原出当年弟妹的亲哥哥穆拾玖之死的真相!你想找出最有可能、证据链最指向的凶手,最好是能把嫌疑死死地钉在钱仲谋身上!”
“然后呢?然后你就可以拿着这些推测,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告诉弟妹穆颜卿,她那位表面仁义、实则可能弑亲父杀弟妹兄长的主公,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对不对?”
浮沉子顿了顿,观察着苏凌的反应,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你想让她看清钱仲谋的真面目,心生嫌隙,最好是能让她主动放弃钱仲谋交给她的任务,尤其是......眼下在京都进行的,针对四年前那场赈灾钱粮贪腐案的一切行动!”
“因为你知道,这个案子牵扯太大,水太深,穆颜卿深陷其中,无论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你,你都希望她能抽身而退,对吧?苏凌......”
苏凌静静地听着浮沉子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心思的窘迫或恼怒。
他甚至还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瞒不过你”的坦然,以及更深沉的、不容动摇的决意。
他迎着浮沉子戏谑中带着探究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坦诚.
“既然你已明白我的用意,那便更好。省去了许多拐弯抹角的功夫。”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放松,眼神却无比认真地看着浮沉子。
“那么,牛鼻子,看在你我来处相同的缘分上,也看在你我数次并肩的情分上,我希望......你能竭尽全力,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江南道、关于荆南、关于钱氏父子、关于穆家、关于当年那场变故所有有用的、隐秘的、或许不为人知的事情,都告诉我。”
“任何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
浮沉子看着苏凌那坦诚而坚定的目光,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他与苏凌对视片刻,最终撇了撇嘴,肩膀一垮,做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摊上你算我倒霉”的无奈表情,无精打采地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唉,谁让道爷我心软呢,谁让咱俩是坐着同一条破船,从那个时空来到这个破大晋的难兄难弟呢?在这大晋,道爷我不帮你,还有谁能帮你?”
他挠了挠有些散乱的道髻,一副认命的样子,但眼神却重新变得清明而专注,看向苏凌,郑重地说道“苏凌,你想问什么,尽管问。道爷我可以保证,只要是我知道的,绝无隐瞒,统统告诉你!”
苏凌见浮沉子答应,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核心,问出了第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好。那便从最直接的当事人关系入手。浮沉子,你久在荆南,可知当年穆拾玖,与钱文台的长子钱伯符、次子钱仲谋,这三人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
浮沉子闻言,收起了那副惫懒模样,神色认真起来。
他摸着下巴,略作沉吟,似乎在整理记忆中的碎片,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也压得低了些,仿佛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
“这三人的关系......说来话长,也颇为微妙。咱们一点一点来说。”
“第一,”浮沉子竖起一根手指,“论年纪,钱文台的嫡长子钱伯符最年长,穆拾玖次之,钱仲谋最小。不过三人相差的岁数并不大。钱伯符出生后不到一年,穆拾玖便降生了,又过了三年,钱仲谋才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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