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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挂的身躯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已屏住,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小孔,生怕漏过一个字。他既盼着叶婉贞能应付过去,又为那句“红芍影的规矩”而感到阵阵寒意。
叶婉贞脸色苍白,但迎上槿姑姑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反倒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反而生出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语加快,却条理清晰。
“姑姑明鉴!婉贞绝非贪恋安逸,更不敢忘却本分!正因身在龙台,身处暗影司朱冉身侧,才更知此地险恶,步步惊心!”“苏凌......那个黜置使苏凌,其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身边更有诸多好手相助。他甫一到京,便似对四年前旧案有所察觉,暗影司内近期也是暗流涌动。”
叶婉贞微微一顿,目光恳切却不敢直视槿姑姑,继续说道“婉贞之所以按兵不动,对外示弱,装作对靺丸失踪、孔丁行动失败之事‘不知情’,实则是......实则是遵从前番总影主传来的密令指示——在龙台,务必‘静默潜伏,暂避锋芒,以待时机’!”
“苏凌此人嗅觉极灵,若婉贞稍有异动,四处打探,极易被他顺藤摸瓜,暴露红芍影在龙台的根基!届时,不仅分舵不保,恐更会牵连影主大计!”
“再者,京都龙台,乃是暗影司核心所在,红芍影虽名义上在此设有分舵,但只有婉贞一人,其余姐妹皆静默不可寻踪,力量实在薄弱......”
说到此,叶婉贞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与急切道“至于朱冉......他虽为暗影司人,但为人耿直,只知奉命行事,对影中事务、对婉贞真实身份一概不知!”
“婉贞嫁与他,亦是遵从影中早年安排,以此身份为掩护。这几日他公务繁忙,极少归家,即便在家,婉贞亦严守机密,从未在他面前流露半分异常!”
“他对婉贞而言,是......是掩人耳目的屏障,绝非阻碍!姑姑若疑婉贞因私废公,婉贞......百口莫辩,但求姑姑明察!”
她一口气说完,再次深深垂下头去,肩头微微耸动,似是因激动与恐惧而难以自持,眼角余光却死死锁着槿姑姑的反应。这一番话,真假参半,既抬出了总影主穆颜卿早前的指令作为“静默”的挡箭牌,又分析了龙台红芍影的实力实在太弱,并将朱冉彻底摘出,定义为不知情的“工具”,赌的便是槿姑姑对龙台苏凌这个变数的忌惮,以及对“大局”的考量。
窗外檐下,朱冉倒悬如蝠,将那句“掩人耳目的屏障”字字听真。
刹那间,一股无名孽火直冲天灵,眼前景物虽未动,他瞳仁却骤然缩成针尖!攀在瓦楞上的脚趾因骤然力,指关节瞬间绷得惨白,若非靴底厚实且受力角度刁钻,几乎便要传出骨节脆响;握剑的手背青筋如虬龙暴起,剑鞘虽未磕碰木椽,但那紧绷的肌肉却让空气都似凝滞了一瞬——他险险收住了每一丝可能的气流扰动,将惊怒死死锁在皮囊之内。
气血逆冲,耳中轰鸣,五脏六腑如被无形大手攥住、扭转。朱冉几乎能尝到喉头涌上的铁锈味,却硬是用咽喉肌肉将那口浊气生生压回腹腔,连吞咽声都消弭于无形。独眼赤红,如濒死之兽,死死钉在叶婉贞苍白的侧脸上。
然而,目光触及叶婉贞垂在袖中、已将衣角绞得变形却不敢稍动的指尖,触及她低垂眼帘下那细微却真实的、无法伪装的痛楚抽搐,听到她声线里那丝为护他而刻意贬低的决绝......
朱冉那焚心的怒火骤然一滞,化作冰针刺骨的疼惜与了然。是了......这蠢女人,是在用最戳他心肺的刀,替他斩断嫌疑,在这毒蛇巢穴里为他砌一道保命的墙!
朱冉缓缓地、极其细微地吸进半口凉气,压下沸腾的气血。倒垂的身躯纹丝未动如山岩,唯有眼神自赤红暴戾,渐沉为一潭深不见底的、带着血丝的痛楚与笃信。
信她此刻谎言里的真心,更知此刻一动,便是共赴黄泉。他复又如死物般融回黑暗,将一切惊涛骇浪咽入腹中,只余一颗心在腔子里,为那屋内孤身周旋的女子,沉沉跳动。
槿姑姑听罢叶婉贞那一番“下情回禀”,脸上那层冰封般的怒意竟如春雪消融,转瞬即逝。
她非但没有继续作,反而又恢复成了那副慵懒华贵的模样,仿佛方才的疾言厉色、步步紧逼都只是一场心血来潮的玩笑。她甚至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那保养得宜、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茶盘里一枚倒扣的茶卮,出清脆的磕碰声。
“唔......”
槿姑姑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却不再锐利。
“苏凌此人,确实是个人物,连总影主都再三叮嘱要小心应对。妹妹这番顾虑,倒也不算不对。”
“听你这么一说,你这‘不知情’,倒成了深思熟虑的‘静默’了。呵呵......看来,是姐姐我错怪你了,难为你了,婉贞妹妹。”
她嘴里说着“难为”,语气却轻飘飘的,听不出多少歉意。随即,槿姑姑的目光又在叶婉贞身上打了个转,从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到那玲珑有致的身段,最后又回到那双故作镇定的眼睛上。
她忽然“啧啧”两声,像是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眼神里带着露骨的赞叹,却也掺杂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说起来,婉贞妹妹这模样,这身段,这气质......正是最好的年华,清水芙蓉,我见犹怜呐。”
槿姑姑红唇微启,声音又软又糯。
“不像姐姐我,人老珠黄,便是再怎么梳妆打扮,也比不得妹妹这般天生丽质。尤其是......还能嫁给朱冉那样踏实可靠的郎君。”
她提到“朱冉”二字时,舌尖微微打了个卷,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微微倾身,目光却紧紧锁着叶婉贞,笑吟吟地继续说道
“姐姐我可是见过你那郎君几面的,虽离得远,瞧不真切,但那股子掩饰不住的英气,倒是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对了........可不是只见过一回两回呢,远远的见过几面......姐姐我是真羡慕你啊。”
“见过......几面?!”
叶婉贞心中猛地一凛,如同被冷水浇头!她
一直以为槿姑姑深居简出,与朱冉所在的世界毫无交集,更坚信自己在龙台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槿姑姑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根毒针,瞬间刺破了她自以为的安全屏障——槿姑姑何时见过朱冉?在哪见的?朱冉可知情?而自己这个枕边人,竟对此一无所知,完全蒙在鼓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让叶婉贞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指甲更深地掐入掌心,借着痛感让自己清醒。
叶婉贞知道,事到如今,一味退让示弱,只会被这女人玩弄于股掌,甚至将朱冉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必须反击,至少要混淆视听,将朱冉从“威胁”的名单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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