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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灯光柔和,在隋洛文的安抚下,燕决的情绪渐渐平复,但那份沉重并未消散。
两个人沉默许久,燕决才再次声音干涩地开口,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其实,读本科的时候,燕承义就找上我了。”燕决的目光落在桌面某处,没有聚焦,“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小女孩,说是我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
隋洛文的心骤然一紧,预感到接下来的内容不会轻松。
“那个女孩很小,很瘦,脸色白得吓人。燕承义说,她有白血病,”燕决继续讲下去,“当时是在我们学校门口,他说着就要跪在地上求我,说实在没办法了,不然不会来找我。”
“我那时心软了。”燕决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那个时候我靠奖学金和打工,攒下了一点钱。后来几年,他隔段时间就会用妹妹的病当借口,说需要后续治疗、买药……断断续续,又从我这里借走了几笔钱。”
他用了“借”字,但两人都明白,那根本是有去无回。
隋洛文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愤怒在胸腔里冲撞。燕决心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的亲生父亲也正是看中这一点,将燕决的善意利用得淋漓尽致。
“我妈妈……”燕决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更轻了,“她早几年就回老家了,做些轻松的手工活,收入够养活自己,我让燕承义别去打扰她……”
隋洛文捕捉到关键信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陈阿姨……她身体具体怎么样?有回去看过她吗?”
燕决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黯淡:“这几年联系很少,偶尔打电话,也说不了几句。她……还是没办法接受。”
燕决没有明说,但接受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陈桂怡对儿子性取向的无法释怀,像一道无形的鸿沟,隔绝在这对母子之间。
隋洛文的心沉了下去。燕决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陈桂怡的癌症病情,燕决一直被蒙在鼓里。
燕决在这个简陋出租房里的东西很少。
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用了很久的旧笔记本电脑和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打包的过程迅速而沉默,只装满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和一个背包。
燕决果断地联系房东退了租,同时,他也更换了新的手机号码,暂时掐断燕承义可能通过他本人进行骚扰的路径。
尽管缺乏燕承义敲诈隋洛文的直接证据,隋洛文还是在第一时间带着燕决提供的、记录着燕承义长期向他索要钱财的短信和转账记录,前往了警局报案。
隋洛文做了详尽的陈述,描述了燕承义如何跟踪、偷拍、威胁勒索五十万的过程。
警方受理了案件,但表示在燕承义再次出现并采取实质行动前,立案和采取强制措施存在困难,只能先记录在案,加强关注。
与燕承义约定的三天期限到了。
燕承义指定的地点是一个偏僻公园角落的废弃电话亭旁,隋洛文按照要求,带着一个手提箱前往,里面自然没有五十万现金,只有一些填充物。
而在视线所及范围之外,几名他雇佣的私人安保人员早已在附近隐蔽位置就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并尽可能取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深沉,寒风凛冽。隋洛文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神经紧绷。
然而,直到约定的时间过去很久,燕承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预想中的对峙、威胁、甚至可能的肢体冲突都没有发生。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之后的几天,燕承义如同人间蒸发,再无任何音讯。
这种反常的沉寂,比直接的威胁更让隋洛文感到蹊跷和不安。
燕决同样忧心忡忡。他尝试联系了妹妹燕迪,旁敲侧击地询问燕承义的情况。
燕迪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爸爸好久没回家了,电话也打不通,不找到去哪儿了……”
燕承义突然失踪了。
尽管如此,隋洛文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新公寓安保系统完善,24小时保安值守,门禁系统严密。
隋洛文早已将燕承义的照片和个人信息详细告知了物业管理部门,将其列为重点防范对象。
生活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燕决和隋洛文开始了真正的同居生活。公寓有两个独立的卧室,一人一间。
他们共享客厅、厨房,却保持着某种无形的界限,更像是一对互相体谅的合租室友,而非恋人。
一天深夜,万籁俱寂。隋洛文又一次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他索性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眼底的疲惫和焦躁。
他戴上耳机,试图捕捉一丝灵感,手指在键盘和MIDI控制器上无意识地敲打、滑动。
无意识地按了几个和弦,旋律却像断线风筝,怎么也抓不住。
脑海中充斥着合同条款、违约金额、媒体铺天盖地的质疑声、粉丝失望的留言……唯独没有音乐本身。
Phoenix的出道曲一鸣惊人,自那以后,乐队的每一张专辑,每一首主打歌,都出自他隋洛文之手。
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源源不断地生产着符合市场期待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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