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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燕决和汪以宁的面,唐明远强压怒火,并未立刻发作。他只是面沉如水,示意三个孩子上车,先将汪以宁送回家。
汪以宁何等机灵,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一句废话没有,利落地道了声“叔叔再见”便下了车。
车门开合间,带进一缕微凉的夜风,卷走了残留的车载香薰气息,却丝毫未能稀释车内凝固般的紧张。
司机调转车头,驶向山上的隋宅。车厢内一片死寂,只余引擎的低鸣,三人各怀心事,沉默如铅块压在心口。
隋洛文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唐明远为什么会出现。
刚才跑出去的就燕决一个人,显而易见,是燕决打了这通电话请来这尊大佛。
至此,他在酒吧驻唱的秘密算是败露得一干二净。
明明他只需燕决找个地方躲好等人,这人却自作聪明,给他捅了个天大的娄子!
车子驶入隋宅,大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唐明远率先开口,声音极冷:“隋洛文,跟我到书房来。”
燕决不明所以,担忧地望向隋洛文。打电话时他只顾着求助,以为唐明远必能解围,此刻才惊觉,隋洛文去酒吧这事,竟是瞒着父母的?
而唐明远的怒火,显然濒临爆发。
隋洛文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燕决的目光,将吉他包卸在沙发上,沉默地跟在唐明远身后,踏入了书房。
时隔几日重返此地,那股熟悉的油墨香气再次钻入鼻腔——这是唐明远常年临帖浸润出的味道,此刻却混合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里。
唐明远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隋洛文则在不远处站定。父子二人隔着一段冰冷的距离,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对峙,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隋洛文,”唐明远屈指,指节在光润的黄花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声响,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寒凉,“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接着,唐明远开始一桩桩细数罪状:“每天晚上,你嘴上说是去汪以宁家打游戏,实际上就是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鬼混!还伙同别人一起瞒着我和你妈,是不是?”
隋洛文沉默,算是默认。事已至此,辩驳不过是徒劳。
“如果我没猜错,”唐明远目光如炬,“燕决来家里那天,你没吃那顿饭,也是跑去了酒吧,对吧?”
隋洛文再次默认。
现在听见燕决的名字,他心头的无名火就蹭蹭往上冒。
此刻提及燕决,父子二人心境迥异。唐明远心有余悸,语气沉重:“隋洛文!我知道你平时贪玩些,以前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你倒好!小小年纪就在外面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简直是让人看我们家的笑话!我到底是怎么教你的?这还不算,你居然还带着燕决去那种地方!就没想过后果?你自己挨顿揍也就罢了,万一燕决被那些混混打伤了,我怎么向陈阿姨交代?!”
隋洛文暗自揣测,这番训斥该接近尾声了,于是主动服软,语气略显敷衍:“这次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不承想,唐明远却没有轻易善罢甘休,依旧神色严厉,一双眼睛鹰似的攫住隋洛文,终于放出杀手锏:“隋洛文,还有不到一周高中开学,你也该收收心了。这样,你把琴房的钥匙交上来。”
蛇打七寸,而隋洛文的琴房就是他的七寸。那间屋子里面放了那么多他的宝贝,他平时爱惜得紧,连旁人出入尚且不允许,更何况是跟那些宝贝乐器彻底分开?
隋洛文眉头紧锁,斩钉截铁:“不交。”
见儿子这副反应,唐明远心知捏住了命门。他暗道,子不教父之过,这次若不彻底压住他的气焰,以隋洛文的性子,日后只会变本加厉。
“交上来,”唐明远的声音沉如磐石,“别让我说第三遍。”
话已至此,隋洛文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极不情愿地将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把小小的钥匙,带着几分泄愤的力道,“咣当”一声扔在书桌上。
隋洛文如行尸走肉般离开书房,回到卧室,草草洗了把脸,将自己重重摔进床褥。
复盘这场惨剧,若问罪魁祸首是谁,隋洛文心中只有一个答案:燕决。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胆小又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麻烦精?
不过是跟几个混混打了一架,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如果不是燕决那通告状电话,他何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此事之后,隋洛文与燕决陷入了冷战。一星期倏忽而过,转眼便是申城一中报到的日子。
报到安排在周日上午九点,次日正式上课。今日只需领取教材校服,熟悉校园环境。隋宅距离申城一中很远,按隋妙和唐明远的安排,两个孩子正好同车往返学校。
燕决早晨七点准时起床,洗漱完毕来到客厅,却发现屋内空空如也。隋妙夫妇已去上班,陈桂怡也带着昨夜吃坏肚子的多乐去了宠物诊所。
人呢?隋洛文去哪了?
燕决顾不上吃早餐,匆匆跑到别墅外张望,依然不见人影。
他心中了然:隋洛文先走了,没等他。
冷战这几日,燕决不是没尝试缓和关系,可惜收效甚微。
一旦察觉到燕决的靠近,隋洛文就会嫌恶地走开。
燕决在心里叹了口气,经此一役,他算是领略了隋洛文的气性有多大,开学第一天尚且如此,难以想象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燕决从未去过申城一中,不认得路,也不知路程远近。但他清楚,这山上根本打不到车,唯有先下山再做打算。
坐过几次车,他依稀记得上下山的路线,却严重低估了行车与步行的速度差距。山路崎岖,几处陡坡走得他气??喘吁吁,感觉还没走到三分之一,一看时间,竟已过了八点。
这样下去,迟到已成定局。
燕决心中焦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就在燕决孤身一人,步履匆匆地向山下跋涉时,一辆白色的保时捷Panamera正沿着山路盘旋而上。经过他身边时,车速渐缓,最终平稳地停在了路旁。
车窗徐徐降下,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孔。
男人看向燕决,嗓音温和悦耳:“下山的路不好走。你要去哪,我捎你一程?”
【??作者有话说】
即将开启鸡飞狗跳校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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