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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医者,自然猜到了几分伤势,挽起衣袖,露出肿了半边的胳膊:“劳烦大夫了,许是脱臼了。”
大夫一看,关节处都肿起鼓包,便是大男人都得鬼哭狼嚎,她一介女子竟如此有毅力。
他取下药箱,皱着眉道:“伤得严重,我先为夫人正骨,夫人且忍忍。”
姜芾只紧蹙着眉,不曾叫唤一句,汗珠滴到脸颊,又顺着脖颈滑入衣衫。
好疼啊。
疼到足以惩罚她的天真愚昧、懵懂无知。
她孤苦伶仃,在老家处处被人欺负,本以为来到长安,嫁给心上人之后,便能过上好日子。
为了凌晏池,哪怕一辈子不做真正的姜芾,她也心甘情愿。
她看得出来,姜家人并非真心待她,她已经分得清哪些衣裳是好料子,哪些首饰不值钱。
可从小到大对她好的人太少了,所以只要旁人有那么一分对她好,她也会竭力回报。
而凌晏池,她的夫君,从不曾真正对她好过,哪怕是分毫。他的好,没有一丝真心,俱是居高临下的赏罚。
他让她觉得,她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
为此,她拼命读书写字,学着适应他的口味、习性。学不会,适应不了,不能让他满意,她就觉得自己蠢笨,觉得自己没用。
可没来长安时,她明明也能靠自己活下来,她能替人看病,能行医救人,得她医治的百姓夸赞她、招待她,说得她如天上的仙子一般。
她根本就不需要让凌晏池觉得她有用。
她要做回真正的姜芾,就当十五岁那年从未见过他,就当十七岁这年来到长安,是一场梦。
梦醒后,她大彻大悟。
不知疼了多久,右臂终于有了些意识。
她从痛苦中抽身,窗外天光暗淡,她的眼前却很亮。
“夫人好生歇养,这段时日右臂不可剧烈活动。”
大夫走后,苹儿瞒着姜芾冲进书房。
她听下人说,大爷不分青红皂白,逼着少夫人道歉。
她与少夫人坐在马车上,是齐王府的马车好端端就撞过来,明仪郡主只是擦破了点皮,可少夫人胳膊都被撞脱臼了。
她想告诉大爷真相,告诉他是明仪郡主恶人先告状,告诉他少夫人受了很重的伤。
大爷太无情了,怪不得外头都在传他要断了与姜家的姻亲,另娶明仪郡主了。
书房空无一人。
她没机会说,满心酸涩地回去了。
几日后,姜芾主动约了沈清识相见。
这次不在永丰楼谈话,而是挑了一家东市的茶馆。
她开口便问:“阿昭哥,我若此时与他和离,可会牵连到姜家?”
她不懂政事,只能来问他。
她相信阿昭哥不会害她。
沈清识眼尾都扬了几分,匆忙咽下一口茶,“你要与他和离?!”
姜芾点点头,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想好了,以前是她太蠢,如今她要为自己打算一次。
她都听到了,他即将要娶明仪郡主了,奈何她横在中间,让这对有情人两难。
他不告诉她,定是以为她攀上定国公府的富贵不肯走,届时闹得难看。
可她才不贪什么富贵,他若当着她的面告知她,她当场就能签和离书,离开定国公府。
她会走的。
她不挡有缘人,让自己日后运气不好。
沈清识折扇微开,跟她打了十二分包票:“这时候和离,你能全身而退,姜家也不再会有人被牵连。”
陛下是巴不得姜凌两家断了姻亲,姜家若识相,正合他意。
姜芾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水淌过心肺,才舒畅了那么几分。
“我不是爱慕虚荣的人。”
她声音沉闷,听着便令人心中泛酸。
她当初答应此事,从来都不是为了攀高枝,而是因为凌晏池这个人。
可在他心里,她从头到尾都是个品行恶劣、贪图富贵之人。
但她也不在乎了,他日后忘了她,就像穿衣吃饭一样容易。
“念念,好了。”沈清识揉了揉她的脑袋,“他眼瞎心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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