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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裴珩没有爱上别人,就不会有那部小说的出现,他不会预知未来命运似的发现那本小说,他不会发现自己的友谊变了质,他们能一直躺在床上漫无目的的聊天,一直漫无目的的在街头骑自行车……不要改变,永永远远,没有尽头。归根结底都是裴珩的错。枕头边有餐巾纸,姜明钰非要很缺德的用裴珩的被子擦眼泪。这出于他一个很幼稚的想法,既然裴珩让他伤心,他就要裴珩伴他的眼泪入眠。裴珩洗漱好,看见姜明钰像|根|标|枪|似的笔直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皮红彤彤的肿了一点。他的床单被套昨天换的,是灰色的格子图案,一小块的湿痕在上面很明显。裴珩很讲究讯问的渐进性:“你睡了吗?”“睡了。”姜明钰紧闭双眼,如是答道。裴珩开始加大难度:“我被子上为什么有块湿的?”眼泪代表懦弱的一部分,而承认自己的懦弱又需要勇气。可勇敢的人为什么会怯弱地流泪?这是个很严肃的悖论,探讨需要时间,姜明钰和裴珩今晚的议题不是这个。姜明钰否认自己的流泪,郑重而严肃地告诉裴珩:“是我的口水。”裴珩的困惑加深了:“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被子上吐口水?”姜明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想裴珩是白痴。——因为裴珩是很贱的坏蛋,而他恨他,所以他躺在仇人的床上掉眼泪。——因为裴珩分不清口水和眼泪的区别,所以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他越想越觉得好笑,转过身去,背对着裴珩偷笑。结果,无知的裴珩在他的窃笑声中关了灯,他立即感受到身侧的床陷下去一块弧度。姜明钰有种很柔软的错觉,仿佛自己是弧面上的一颗圆球,要在重力的作用下朝着裴珩滚落。这种错觉让他惊惶,他不得不死死地用双手抓着平滑而没有着力的墙面。过了会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姜明钰悄悄的长吁一口气,他非常遗憾宣布重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强大,并不需要他展现出殊死搏斗的姿态。“因为好奇吗?”黑暗中,裴珩问。裴珩好老土,那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还要问。相较之下,姜明钰更愿意继续和重力殊死搏斗。可他背对着裴珩,恍惚感觉到这里被宇宙遗弃,是漂浮星空一处居无定所的尘埃。行星的牵引力在这里被抹除消失,只剩下他和裴珩在宇宙的背面悬浮。既然刚刚假装不知道,现在又为什么要问?裴珩出尔反尔的诡计似乎只为了挑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撕烂他的自尊心。姜明钰闭了闭眼睛:“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裴珩笃定的说:“你明白的。”他继续问:“为什么要抓住我的手?还有在阁楼上的时候为什么要突然生气?”姜明钰感觉裴珩在逼他,逼他必须要将那三个字吐出来。他想破罐子破摔,干脆全都说出来,想要坐到裴珩身上去,掐着裴珩的脖子任性的说你敢不喜欢我你完蛋了!可有个声音呓语般的在他的心中低吟,做好准备了吗?准备好裴珩的身影在他过去十八年里的回忆中一幕幕地抹去,准备好那些无可替代的记忆因为得不到而变得痛苦,准备好未来每一个独自的瞬间都要不受控制地想到他。不、不、不!还能更深刻,更具体!是这个名字从他生活中的随处可见,变得莫讳如深连自己都不敢提起。说出来很简单,不简单的是要有这份宁愿失去也不容许自己错过,要摔烂一切桎梏的决心。被拒绝爱的羞耻会摧毁所有,它远胜过了承认爱的勇气。姜明钰是胆小鬼,他宁愿装聋作哑、装疯卖傻,宁愿说谎,也要逃避那三个字的分量。他不要失去裴珩。不能说,决不能承认。姜明钰小声说:“你在说什么?不明白。不知道。我不懂。”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你不要再问了,好吗?我不会告诉你的。”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在此刻揭晓,裴珩说:“不是口水,是眼泪。”月光轻慢地穿过白纱质地的窗帘,框住床上的两人,窗户中梃的阴影劈天盖脸地随月光一起落下,成了一副十字架似的镣铐重重地压下来。剔透的月光中,裴珩看见姜明钰脸上湿润的水光。啊,又哭了。裴珩没法不再问下去,因为姜明钰的痛苦关乎到他的痛苦,而他痛苦要比姜明钰的更深邃孤独。姜明钰是出于那天下午接吻后更延伸的好奇,还是从人尽皆知的事实里,终于敏|感|的感知到了他爱意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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