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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耿一直来所里找我已经过了三天。
裴雁来始终对我不冷不热,工作之余一句废话都不说。如果不是耿一直戳破,没人会以为我和他还有段前缘。
说不沮丧那是假的。
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其实前几年见不到裴雁来,我并没有觉得日子有多难熬,按部就班,庸庸碌碌,稀里糊涂地过来了,回想起来只能看到一条单调的直线。
但再见面后,我发现时间可以过得很慢,也可以走得飞快,让我既想伸手抓住某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将它停住,又想将一些空白无味的分分秒秒直接拉进度条跳过。
矫情点说,人也能是普罗米修斯。他噼里啪啦带来火星四溅的种,让我欢欣雀跃,也让我不得安宁。
我敲着起诉状,正胡乱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就被脸侧刮起的一阵风震回了神,劣质卷纸的味道刺激我的敏感又多事的眼睛。
“小山,帮哥一个忙!”
谢弈拿着卷纸从我身边窜过,临到拐角处又停了下来,折过头跑到我身边,重重地倚靠在我的肩上:“我昨晚上吃了好望角家的烧烤,肉不干净,我这肚子一趟趟闹得要命,拜托拜托,江湖救急。”
他脸色确实难看,两条腿蹩在一起,大冬天急出冷汗。
“你说。”
谢弈像是见到救星,就差没给我三叩九跪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让我有怀疑这家伙会不会一松口气就拉在裤裆里。
“裴律眼睛不舒服,你替我帮他买个眼药水,回头给你报……”
仿佛兜头浇下一盆滚水,烫得我一个激灵。
裴律?眼睛不舒服?
裴雁来的事就是我的事——尽管他本人百分百没有这个意思,可多管他的闲事几乎成了我的本能。这种本能沉寂了几年,一朝爆发就如干柴烈火,分秒也等不了。
谢弈嘴边那个“销”字还没吐出来,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屁股,蹬地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我去。”我抓起外套,问:“他眼睛怎么了?要什么眼药水?”
“视疲劳,你买……”
我套着衣服,脱口而出:“蓝瓶润眼液。”
谢弈诧异地看我一眼,张着嘴发了两秒愣,问:“啊,是,他说他只用这款。这是老牌子了,你怎么知道?”
我长了一张并不擅长说谎的嘴,推他一把岔开话题:“你不是要去厕所么。”
他嘶了一声,夹着屁股跑了。
去了趟药店,我拿着一盒眼药水敲响了裴雁来办公室的大门。
他看到是我,签字的动作一顿。
虽然听起来有点贱,但我确实会为裴雁来露出任何不“裴雁来”的瞬间感到快乐。
“是我。”
得意忘形的特性让我常有不合时宜的勇气。这种恶劣的习性根植在我的血肉,以至于刚尝到一点不算甜头的甜头就胆大妄为。
我三两步靠近,自发把眼药水递到他面前,“我来替谢弈送药。”
蓝瓶润眼液的包装几次改版,但万变不离其宗,一打眼就能认出来。
裴雁来没接:“谢谢。”
“举手之劳。”我有点失落:“眼睛没事吗?……裴律。”
裴雁来有一副好皮相,眼型偏狭长,垂下眼睛时总会遮住一部分或是冷嘲或是热讽的眼风,让人琢磨不清是喜是怒。
他眼睛泛红:“我没事,去忙吧。”
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只是好机会千载难逢,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场。
“不然,”我鬼使神差地拆开眼药水:“我帮你吧。”
裴雁来的笔尖骤然顿住,签字笔在文件上劈叉,划出一条不合时宜的墨迹。
他不会滴眼药水,这件事大概只有我知道。
空调是中央空调,整间屋子因为没有任何白噪而显得格外安静。
该死的,我想,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打个喷嚏缓和一下气氛,告诉他是我病还没痊愈所以脑子糊涂。
自打重新遇见他,我身体里蛰伏已久的冲动就在苏醒。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没有再往后退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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