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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大破翟广的消息传进宫,刘钦刚刚晨起不久,还没从榻上起来。
自从那次重伤之后,他休养多日,身体至今难以恢复,晨起后总是莫名头晕,不能像从前那样马上起来,总要先坐一会儿才行。
他自己对此颇为嫌恶,心情自然说不上好,早上时宫人近侍无事绝不敢往他身前凑,就是为他洗漱更衣,也小心翼翼,生怕哪下喘气声音大了,惹他注意到自己。
但今天一大早,朱孝就一叠声地在门外道:“陛下,陛下——”
刘钦正在心悸,闻声眉头猛地一压,睁眼扫过去。宫女打湿了布巾,正要拾起他手,见状跪倒了不敢动作。刘钦摆一摆手,让她继续,又对朱孝道:“进来!”
朱孝闪身进门,一脸喜色,见刘钦面色不虞,也不害怕,双手将急递呈上,“陛下,前线大胜了!”
这句话出来,寝殿中的空气好像都轻了一轻。刘钦接过急递,两下拆开,上下一扫,当即道了声:“好!”猛然站起,结果踉跄了下,被朱孝赶忙扶住。
刘钦这次却也不恼,甚至好像全没注意,一经站稳,就往地图前面走去。
哪怕是他的寝殿当中,现在也挂上了东南数省的地图。他毫不费力找到建平,又对照着急递当中所说,拿手指在陈阳上面轻点两下,最后目光向着宁国府一转。
翟广竟是又逃进此地了么?只盼这次别再让他脱身!陆宁远……
他眉头轻轻一动,说不清是下压还是上挑,朱孝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正要推出,门外却又有人道:“陛下……”
这人来得正是时候,有朱孝在前面开了好头,他进门时刘钦心情甚好,还颇为和颜悦色地问他出了何事。
只是他带来的消息着实不怎么样,“启禀陛下……刚刚长信侯在……在安庆王门口,一头撞死了……”
“长信侯?”刘钦问:“长信侯是谁?怎么回事?”
朝廷之前爵赏太滥,尤其是在京城里边,衙门上掉下块匾,砸死个五侯七贵,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一个“长信侯”扔给他,饶是刘钦一向自以为记心不错,一时却也想不起来。
下人小心答道:“此人名叫李蔼,三年前因在江北抗夏受伤,被炸掉条腿,叙功授了长信侯,朝廷又在建康城郊给了良田安置。”
刘钦想起这人来了,“那和安庆王有什么关系?”
“回陛下,李蔼称安庆王府夺占了他的田地,此举大约是一时不忿……”
他这“李蔼称”三个字放在前头,颇为厉害,刘钦心中惦念建平的事,一时未及察觉,对区区几亩地的事,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正要让人退下,又有宫人来报,说安庆王刘绪押着本府管家,正在宫门外边跪着请罪。
刘钦颇为不耐,眼睛又落回地图上,没再理会,看样子是不想见了。宫人会意,正要退出,却听刘钦道:“好罢,更衣,让他平台候见。”
翟广一气喝光了水囊,问:“跑了多少里了?”
左右答:“得有百来里路……官兵应当是不能再追了。”
翟广回头看看,人必带血,马必喘汗,岂一个狼狈了得。
士卒们有累得不行的,马背上扑到地上就起不来。这还是骑兵,步军拿两条腿跑,早就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翟广在心里过了遍地图,虽然不忍,还是把人都叫起来。
“快起来!在前面歇!前面有条河,过去后把桥断了,官兵一时半会儿就过不来了。起来,都先起来!”
众人虽然疲惫不堪,但也无人敢违他的将令,只得强打精神起身。
翟广左臂上中箭,起身时咬了咬牙,正要上马,可眼见着士卒人人带伤,互相搀扶着站也站不住的模样,找了一个腿上受伤的亲兵,让他上自己的马。
亲兵不愿,不顾腿伤连连后退,翟广一把把他拉来,“快上!不是为我,你也伤不了这么重,我腿上没伤,用不上马。”
亲兵仍然不愿,翟广竖眉呵斥道:“官兵要追上来了,还不上马!”
亲兵只得爬上马鞍。
之前在建平郊外那一战,翟广军实在是败得厉害,不是没想过办法,可什么手段使出,到底回天乏术,到后来重甲骑兵一现身,他几乎已经只能任人宰割。
幸赖几个亲兵和一众大将拼死护卫,翟广才突出重围,率领两千多个士卒向南逃奔。为了从官军手中求生,其余部众也都分散开了,同他暂时失去了联系。
但翟广在此地毕竟经营已久,离了建平,也有别处可以落脚,在陈阳陆续收拢了同样突围出来的部卒近万人,本拟据城而守,可陆宁远来得好快,根本不容他做出准备,已经兵临城下。
这时一个之前还不显得如何的问题忽然浮了出来,让所有人心头一凉。
那便是,此前翟广攻城略地,高歌猛进,为了防止自己走后朝廷官兵在他屁股后面又把他损兵折将才收取的地方轻易收回,也是为图震慑,便攻一城、隳一城,那时的确有效果。
他与周章争夺各处,有时周章使出些手段,赚下城来,翟广不需亲至,往往只需两三千人,就足以再次收复。
可现在强弱异势,他自己想要坚守时,却同样也无工事可用。
陆宁远的部队陆续开到,为了防止被围,翟广只能弃陈阳而走,向西往宁国府突围。可无论他跑到哪里,官军都在后面紧追不舍。
如果换成邹元瀚,或者别的什么人,根本不可能在这么长时间的行军里面仍能跟得住他,还咬得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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