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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机括扣动的声音响起,无数枚弩箭涌射而出!
少年歪了下头,在半空中如同纸鸢那样翻折!后仰、侧身、折返、落地,他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在狂风骤雨般的箭雨里仿佛轻盈的飞鸟。
呼啸的箭矢如密集的银线擦过他的身侧,叮叮当当地钉在对面的横梁上,却连他的一丝衣角都没有碰到。
第一波与第二波弩箭之间存在一个短暂的间隙,落地的少年就在这个瞬间踩着折断的箭杆迎上前,身形快得犹如一抹闪电,大袖底下的刀亮起一线明亮的弧光。
半空中有弯月般的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少年从倒了一地的尸体里直起身,手中握着一尺长如薄纸般的刃,轻轻一甩,血珠扑簌簌溅在雪白的屏风上,像是一幅雪中肆意盛放的红梅图。而立在血光里的少年仿佛踏雪寻梅的贵公子,微笑里有种诡秘的奢艳与华贵。
“你们的主人在哪里?”他歪着头,抬起手,手中一线刃光如血。
四面八方的刀手们缓缓地包围上来,没有人敢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刚刚落地的那一瞬,这个恶鬼般的少年解决了所有的弓弩手,每一刀都精准地割破了敌人的颈动脉,动作轻松得好像在自家花园里逛了一圈。
明明灭灭的烛火里,刀手们彼此交换了眼神,决定在下一刻同时冲上去。
“没有人回答么?”少年似乎看不见他们抽刀的动作,只是垂眸凝视着刀尖上滴落的血珠,轻声自语般,“你们都是南乞帮的人吧?真是可惜呢......只好全部杀掉了。”
他微微歪着头,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孩子气,仿佛一个误闯入别人家的小孩,可是说出来的话语却残忍得好像地狱里十恶不赦的恶鬼。
“凡背叛我的人,”他轻声说,“皆该当死去。”
下一刻,烛火坠地,衣袂飞扬,刀光汹涌!
兵刃相击的声音如同清脆的裂帛之音,刀身震颤着撕破浓烈如实质的黑暗。数不清的惨叫和闷响之后,一点忽明忽灭的火绒燃起,少年左手握着刀,右手举起一星点燃的火绒,站在遍地的尸骸里抬起头。
从蜡烛熄灭到火光亮起,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只用一把一尺长的左手刀,就杀死了这里所有的人。
这才是这种藏在袖子里的杀人术真正的样子。不需要眼睛,不需要光亮,当黑暗彻底笼罩的时候,才是这柄名为“眠龙”的刀的主战场。很多年前教他这种刀术的人,握剑的右手被废,双眼在战乱中失明,可是仅凭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就敢孤身一人刺杀皇帝。
大袖底下的刀无声地滑回去,少年举着那支燃烧着的火绒,推开了面前的门。
这些刀手看守着的就是这扇门。
很少有人知道南乞帮这个江湖上出名的黑.道帮派在望月楼里置办着无数产业。每当深夜时分在长街上杀人离去,帮派里的成员们会来到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喝一杯酒,点一支曲,醉醺醺地拊掌大笑,枕在膝上的美人媚眼如丝。
手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所谓醉生梦死,不过如此。
七日的时间里,从错综复杂的线索之中一路追查到底,最后一切蛛丝马迹指向的就是这个地方。背叛“白头老翁”的南乞帮众就是藏在这扇门后,筹划着杀死自己的新主人、为死去的老舵主复仇。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里面却没有人。
铺了一地的竹席上堆放着无数卷宗与文书,悬挂在头顶上方的蜡烛烧到只剩小半,除此之外是几张花梨木的矮案几。案几上的茶水都还是温热的,说明这里的人喝到一半就匆匆离去了,大概是接到消息就望风而逃了。
最前方一张案几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页信笺搁在上面,信笺的一角压着朱红的印泥,上面是伪造的“白头老翁”四个字。这是一封假造的手令。
少年站在案几前,手指抚过那页信笺,碰到压在信笺上的镇纸。确切地说,这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镇纸,而是一个羊脂玉的玉佩,玉石上雕刻着花,乳白的色泽犹如一抹娇嫩的羊奶。
手腕翻转,掌心摊开,羊脂玉落进手里,站在案几前的少年垂眸注视着这枚玉。
这正是那天在星光下求婚的时候,他送给那个女孩的花。
指尖微微一勾,羊脂玉翻过来,少年微微低头,鼻尖抵在羊脂玉上,闻到一缕极淡的草药气味,像极了那个女孩发间淡淡的香。
-
与此同时,望月楼地下的暗室里。
一束泼洒的月光自半开的天窗倾泻而下,投落在青石砖地板上形成一片银色的湖泊。月光之下,金漆木的软椅上坐着一个女孩,穿着云纹绣金边的间色裙,踩一对矮跟的原色木屐,头顶上如水的青丝未束,流淌下来,洒在她的足边。
她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盏香茶,茶盏边点着一盘线香,袅袅的香气升起,拂过她的颊边。这副样子像是洗浴后正欲入眠的贵族少女,一双白玉般的脚连罗袜也未穿,赤裸着双足踩在木屐上,轻轻盈盈,像是踏水的天鹅。
唯一的破绽是缠绕在她足踝上的麻绳。三指宽的粗大麻绳把她纤细的脚腕勒出了红痕,双手腕上也绑着绳索,把她紧紧地扣在椅子上。
她其实是被绑在这张椅子上的。绑架她的人就坐在她对面的案几上,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喝茶。
“江行,”女孩歪着头,连名带姓地称呼他,似乎不在意绑在身上的绳索,“以前没听过这个名字,你是南乞帮里的一个小喽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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