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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直最爱的是你。”李莱尔肯定地说。
“我不要‘最’,我要你只爱我一个。”他受不了李莱尔的激将法,一骨碌就把藏在心里很深很深的话,不小心全抖落出来。
完了。底牌全摆出来了。
李莱尔仿佛被他的话吓到,眼睛一霎不霎,巴巴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像打火机呲的一声迸发的绮丽火焰,在风中飘飘摇摇地撩扯时崇的眼睫,他快融化在李莱尔的视线里。
忽然,李莱尔迅疾地扑过到时崇身上,对着他的嘴角下狠劲咬了一口,旧伤叠上新伤,立刻红肿一块。
“痛不痛?你不相信我的时候,我心里就是这么痛。你对我说那些推开的话的时候,总让我很害怕,我以为你要赶我走,我害怕有一天,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真的会走。”她伸出两手捂住紧紧捂住脸,低低地呜咽。
“对不起……我。”时崇想抬起左右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却忘记右手早已痛到无知觉,只能用左手为她揩拭不断滚落的泪珠。握住李莱尔的手时,他看见她脸上都是灰脏的泥土条痕,再去瞧她的手掌,都是大片破皮,生生露出血肉。
时崇立马联想到她一路找过来的不容易,心疼地抱住李莱尔。
谁知道她挣脱他的怀抱,突然清醒过来,很快抓住他的左臂,“是不是雨越下越大了,我们快上到顶楼。”
两个受伤的人儿相互搀扶着蹬上窄窄的小梯间。
李莱尔之前摔了几胶,走得不那么快,但还是尽力保持速度。时崇将她揽过去,“你可以抱住我的手臂,我带着你上去,这样不会太累。”
“好。”李莱尔的右手环住时崇空出的左臂,也只是使了三成力倾到时崇身上,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无论如何,都要多靠自己一些,方才是上策。
终于爬到顶棚,两个人累得瘫坐在地上。远处起伏的群山像是长画卷里的风景。假如此刻不是洪灾爆发的现场就好了。身处广阔无垠的大自然背景下,李莱尔越觉得自己的渺小,他们的爱与恨无限稀释在浑浊的水层,极端的恨意随着水流与泥沙一起被漂滤,只余下至纯至真永恒的爱还遗留在河床底,等太阳光出来晒一晒,又是金灿灿的。
她微扬起下巴,等待救援,等待雨雾散去,她总有种感觉,他们不会死的。
时崇这时侧着身,挨着她的肩膀,“你为什么爱我的?”他有许多关于爱的问题亟待解决。
李莱尔犹豫了一会,缓缓道,“说不出来,从很多个瞬间、很多事情喜欢你,一件件叠加起来就越来越爱你了。如果硬要问我爱你哪里的话——”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出神,舌头不弹动了,柔情似水地望着他。
时崇最受不了李莱尔这么看他,勾人的眼神总会挑起他内心深处吻她的欲望。
可这次,是李莱尔主动地,吻他的眉毛、眼窝、鼻梁、嘴唇、心口……
“我爱你的全部。”她轻轻地朗诵,念一句的极短极优美的诗。
而他是她最忠诚的听众,配合给出反应,眼睛扑闪着掉下一滴泪来。
终章相濡以沫
“我有很多很多钱,你陪我玩好不好。”
李莱尔的手心猛然一沉,粉藕色玻璃瓶被塞到怀里,她用一只手臂圈住圆瓶,空出另一只手拨开木塞子,粗略一看瓶颈里全是用红色纸币折成的兔子头,没有交易多次的金钱腥味,是簇新的纸张。
“好多可爱的兔子啊。”大太阳底下,李莱尔高高捧起玻璃瓶,光线擦过曲线拐角,洒落到地面是一弯窄细的彩虹,五彩缤纷。
“这些够吗?不够我还有。”时崇收起平时在男孩子里不可一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贿赂李莱尔。
“谢谢啦,我好喜欢这些兔兔头。”
李莱尔两手紧紧将瓶子环绕在怀里,打量个不停,还时不时将脸贴到瓶面,一双软眼眨呀眨,满心欢喜的样子。表演完这一套,她将脸掩在玻璃瓶后,偷偷观察时崇的表情。
果然,他很受用她拙劣的把戏,卷而长的眼睫毛高兴地朝天空直翘去。
拎着瓶子回家,李莱尔压制蹦跳的脚步,用袖子遮得严严实实地上楼,关上房门,她将瓶身安放在床铺上,摇晃着小腿,双手杵着脑袋发呆。
时崇的手工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折纸兔子要么耳朵缺了一角,要么两颊的肉陷进去。她将瓶子掀了个底,沙拉一声,兔子头灌满了几字形瓶身。
这得用多少张人民币做成的?
李莱尔知道时崇不缺钱,只是拿钱当做摆设。她也学着他把钱当摆设。
喜欢和时崇玩,不是因为钱。她所钟爱的,只贪图他身上有着张扬的刺角,尖锐分明,她没有的那一种。
李莱尔是混沌飘忽的烟霭,全靠工匠李斯萍的创造,才有了自己的形状。她总为自己内里空无一物而迷茫,李斯萍给塑的金身她不喜欢,要自己找个偶像一点点捏出自己的形状。
就这样,时崇是她最初挑中的仿品。
“你们不是一类人,别玩在一起了。”李斯萍斜眼睨着书柜最顶层的折纸兔子瓶。
“一类人,什么才叫一类人?”
“就是我们家的条件和他们家差太远,你和他在一起玩,会让我和你爸爸被街坊说闲话的,本来就烦了。”
李莱尔比其他小孩早熟,一眨眼就知道母亲的言下之意。
刚上小学登记名字时,不少同学七嘴八舌问她,“你爸爸姓陈?为什么你姓李呀?难道你还有另外一个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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