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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正臣抬脚,走入脏乱,空气浑浊的监房,对想要跟进来的周洪说:“你们都在外面候着。”
周洪无奈,只好止步。
顾正臣看着妇人,应有四十余岁,颇是有力,平日里应该做的是气力活,见妇人不安地蜷缩在角落里,便开口说:“按《律令》,凡民谋杀知县者,已行者,杖一百,流两千里,已伤者,绞。”
“我,我没有想谋杀你。”
妇人恐惧地说。
顾正臣冷冷地摇了摇头:“你动了手。”
“可受伤的不是知县。”
妇人很是不安。
顾正臣抬起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脖子,低沉着嗓音说:“若我受了伤呢?”
“你,你这是冤枉我!”
“有没有冤枉,你心里清楚!你也是个愚蠢的,别人让你动手,还真敢动手,连命都不要了。”
妇人脸色惨淡:“我——我不知道……”
顾正臣厉声呵斥:“你知道!没有人不清楚对抗官府的下场!”
妇人不敢说话。
顾正臣走近妇人,俯身说道:“我知道,句容有手,想要遮天。你告诉他,句容的天,是我顾正臣顾知县!我在这里,天是青、是蓝、是黑,我说了算!”
妇人抬起头,看着豪气凌云的顾正臣,心头震惊不已。
顾正臣退后一步:“你记住了,我给你三日,三日之后我会提审你,如果你有话想说,我给你做主。如果你无话可说,那就多想想——是谁让你赌上命来做这件事的吧。”
妇人想要起身,顾正臣已退出监房,看了一眼周洪:“关上门,不难吧?”
周洪脸色很是难看,关上门上了锁,连忙请罪:“都怪我忘记说了,这个人是个疯婆娘,让县尊受惊了。”
“她犯了什么罪被关在此处?”
顾正臣边走边问。
周洪跟在身侧:“掘坟!”
“掘坟,为何?”
顾正臣放慢脚步。
周洪叹息:“县尊不知,她两年前死了丈夫,就有些疯癫。半年前,儿子也失踪了。今年七月份时变得神神叨叨,说丈夫托梦说埋错了地方,她三更半夜就起来挖坟,只因天黑,误掘了他人坟墓,这才……”
顾正臣微微皱眉:“掘的是谁的坟,掘坟到哪里?”
按照大明《律令》,掘坟对象不同,掘坟程度不同,适用刑律不同。
如果掘的是王府将军、夫人、乡君、及历代名臣、先贤等坟墓,要判去充军,如果顺手拿了点东西,会被砍头。
若掘的是百姓家的坟,就一般规定办。
掘坟开挖,还没见到棺材,杖一百、徒三年。
掘坟见棺材了,杖一百、流三千里。
掘坟不仅见了棺材,还打开了棺材,见了尸体了,那就是绞。
周洪解释道:“她掘的是乡邻的祖坟,已是见棺。按律当杖一百、流三千里。只是因为知县不在,加之朝廷公文,顾知县将至,所以此事就搁置下来……”
顾正臣停下脚步,看向周洪,冷冷地说:“周狱头,人可以羁押,搁置不管,卷宗不可能搁置不写吧?把所有囚犯的卷宗,毫无遗漏地送来,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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