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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渺仔细回忆着白天那伙人的容貌,在雪地上缓步走着。
冷风刮得红衣猎猎作响,乌云蔽月,天上开始飘起细雪,一点点掩盖住他身后的足迹,很快便抹去了来处,仿佛整个人凭空出现般。
他停住脚步,朝身后望了望,恍惚只觉得自己做了场美梦,醒来后就在这场风雪里,往前去是杀戮,而向后……却没有归路。
真冷啊。
冷得好像那天,眼睁睁看着整个山庄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自那以后如游魂似漂萍,四处游荡,浑浑噩噩地踏着黑巫的尸骨,像一只从血海里挣破束缚逃出来的不祥之蝶。
迷茫一闪而逝,不消片刻便湮没在风雪里。顾渺很快将这点小情绪收拾好了丢到角落,继续往前,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摇摇晃晃地亮起一星微弱灯火。
他怔了怔,又迅速回想了下店小二说的石斛庄所在地,确认自己才走过了两个岔路口和三条街,顿时警惕起来,一手轻扣在剑上,蓄势待发。
那点微微的光晕在雪里摇晃着,仿佛有什么人在急促前行,越来越近,顾渺的杀意也随之高涨,正准备一剑砍过去——
突然一声熟悉的喝骂响起,穿过风雪,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顾三水,你什么毛病,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挨冻?!”
顾渺:“???”
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被一件厚实的外衣紧紧裹住,甚至还被揪住了耳朵:“得亏小二告诉我,你白天跟他打听过石斛庄在哪,不然我还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顾美人惊讶得都磕巴起来:“啊、阿迟,你怎么……”
“我怎么?我半夜睡醒发现被窝空荡荡的,都吓疯了,还在想哪位大罗神仙下凡把你抓了去。”迟鹤亭将他拽进一旁稍稍避风的巷子,上下打量一番,皱眉道,“谁惹了你?”
顾渺撇过头:“没有谁。”
“半夜背着我偷偷出门,又这身打扮,就差把‘杀人’俩字刻脑门上了。还说没有?嘶,好冷。”迟鹤亭打了个寒颤,略微冷静了些,“先跟我回去。”
“我还有事没办。白天遇见的那一伙黑巫,就在石斛庄。”
“他们惹你了?”
“没有。”顾渺把外衣递还给他,“黑巫都该死,仅此而已。”
迟鹤亭退后半步,盯着他的眸子,道:“我也是黑巫。”
小巷里忽然安静下来。
顾渺沉默许久,冷冷道:“他们觊觎乾坤洞窟里的东西,保不准十五年前就跟着玄宗去过玉龙山脉。你是黑巫不假,但不能因此要求我放过其他人。阿迟,别的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一件不行。”
“我对其他黑巫可没有什么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之类的怜悯。”迟鹤亭重新把外衣给他披上,“以前也有不少犯了错的黑巫,被我拿来试药,死状奇惨,花样百出。论起来,我杀的人不比你少,但凡稍微有点良心,也不会去做黑巫。”
“那不一样。你在玄宗里被养大,不做黑巫难道等死?”
“唔,还挺会替我开脱。”灯笼映得一张清俊面容忽明忽暗,却挡不住他眼底的笑意,“世人如何看我,原本我也不曾放在心上。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特别让人高兴。三水,将心比心,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向着外人?”
顾渺呆愣片刻,抬手将蝶面摘了下来,有点儿委屈道:“那你把我拦在这里??”
“咱们回去再细说?”迟鹤亭吸吸鼻子,“冻死我了。”
顾美人想了想,又想了想,脸都快皱成一团了,终于非常不情愿地点了个头,跟在那盏灯笼后面,慢吞吞地回了客栈。
一进屋,迟某人便开始翻箱倒柜,掏出七八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纸包,摆到桌上一字排开,豪阔道:“来,随便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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