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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蕴觉得不太痛快。
面前这三个小厮应当骨头再硬一些,这样才有她发挥的余地,可他们见钱大带着林蕴来要钱,林蕴话都还没说上一句,三个小厮就回去翻箱倒柜地把钱凑齐了。
钱大点了点数目,疑惑地说:“多了。”
打头的小厮李六赔着一张笑脸:“拿钱的时候说好了是借,总要给利息的,我们身上钱不多,只算了两分利,比钱庄低一分,你莫要嫌弃才是。”
话是对钱大说的,李六的眼神却时不时往林蕴这边飘,生怕她怪罪的样子。
林蕴起了个大架势,却挥个空拳,她还没发威呢,对方就先跪下了,这让林蕴有些闷气,鼓了鼓腮。
李六是家生子,从小就会看主子的眼色,他一看就知道这位二小姐不太顺气。今时不同往日,林二小姐可不是之前的小可怜,为了之后的日子好过,他必须让她解气。
林蕴刚觉得对面这三个人精神上跪得太快了,就听见“噗通”一声,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肤白眼小的小厮猛不丁地跪下了,他身后那两个马上也跟着跪下。
林蕴被惊地后退半步,那三人已经开始自扇耳光了,“啪啪”几声接连地响,听得人牙酸,想必是每一巴掌都用了大力气。
林蕴本意是来耀武扬威,可当她看见眼前的场景,方才还激动的心一下子冷下来,她觉得没意思极了,
林蕴连忙叫停:“别打了。”
林蕴发了话,三个小厮才敢停下来,脸逐渐发胀肿起,颊上指印明显,本就长得不好看,如今越发不入眼了。
李六头伏得低低的,语气中全是卑微与真诚:“二小姐,欺负钱大是我们不对,我们长记性了,日后不会再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们计较了,您若是觉得还不够痛快,我接着自罚。”
说着李六又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两个巴掌,林蕴阻止道:“够了,起来吧。”
林蕴转头问钱大:“你原谅他们了吗?”
钱大自来了此处,除了收钱以外,就没关注他这些前朋友们的状态,不管他们是跪还是自扇巴掌,钱大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他的眼神全放在他的朋友林二小姐身上。
听了小姐的问题,钱大摇摇头:“我不在乎他们。”
既然钱大不计较,林蕴也没有看人自打耳刮子的爱好,她没再说什么让他们别欺负人的场面话,而是直接让三个小厮起身离开。
因为林蕴清楚地知道,方才这一场,让三个小厮低头的不是“何为正确”、“何为道义”、“何为公正”,他们屈服的是权势。
他们向她道歉,和她这个人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如今权势在她这里罢了。
林蕴站在连廊里,即使穿着夹棉的袄裙,外搭的披风毛领也暖暖地围住她的脸,但林蕴还是觉得大周的冬日太冷了。
比林蕴从前度过的每一个冬天都要冷。
钱大顺着寒风吹来的方向站在林蕴前面,替她尽可能多地挡住风,即使他穿得比林蕴单薄多了。
钱大见林蕴站在这里发怔,一开始还陪着,后面见她脸都吹得泛红了,忍不住出声:“不回去吗?”
林蕴这才回过神来,看到钱大穿一件薄衫陪她在这里吹,很是不好意思:“你肯定冷了,我们快回吧,如今你把银子拿回来了,抽时间赶紧去买件棉袄吧。”
钱大其实不冷,他身体好得过分,火力壮,但为了让林蕴快点回去,他承认自己很冷,也答应要去买件棉袄。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而早已走远的李六三人捂着被扇得发烫的脸,心中却很是庆幸,李六甚至在想——
才刚开始扇呢,就叫停了,这位林二小姐实在有副和这宁远侯府格格不入的好心肠。
李六朝着身后两个小厮吩咐:“林二小姐得势一天,我们就都和善点,少惹些是非,这可是个心软的好人。”
主子什么样,下人们有样学样,大户人家皆是如此。毕竟若是上面的人派属下去欺男霸女,底下的小厮却说自己要坚守正义,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李六无所谓地抹了把胀痛的脸,甚至有兴致吹起轻快的口哨,和其他两个小厮分开,继续守他的门去了。
***
日子终于走上正轨,林蕴难得的轻松,她吃得饱饱的,在小榻上安稳地睡了一夜,不再时不时被饿醒。
等她起身洗漱完,自是饱餐一顿,林蕴扶着小桌站起来,打算走几步消消食,外面冷,她懒得走太远,就在自己的院子里转了转。
院子中间有一棵桂花树,桂花树是常绿乔木,导致它冬日里依旧透着绿色,但天气太冷,叶片表面凝着一层白白的薄霜。
这棵桂花树是这冬日的院子里最显眼的植物,林蕴那点职业病犯了,忍不住凑上前去观察一二。
树干不粗,表皮光滑,树皮呈浅褐色,满打满算不过五年树龄,也不是扦插或嫁接而成,自然条件下桂花树开花慢,要十年左右才会开花。
;眼前这棵树,应当这几年都不会看到它开花了。
林蕴正站在庭院中暗自遗憾着,远远瞧见青蝉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报信:“二小姐,昨日来的罗嬷嬷今日又来了,如今正在霞明阁呢。”
青蝉自昨日起,就十分地殷勤,衬得一旁心不在焉的红鸢格外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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