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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梨知道许栀和赖床的功夫有多磨人,她选择性地无视了许栀和轻微的抱怨和诉苦,然后将她从被窝里剥了出来,迫使她坐直身子。
“现在已经辰时二刻,姑娘现在洗漱吃完饭,再走到书斋二楼,差不多刚好巳时。”
她安排着时间。
许栀和任她将温热的毛巾捂在自己的脸上,轻柔地擦拭,心中小声感慨:什么都还没做呢,怎么就已经巳时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脸被擦干净之后,许栀和恢复了精神。她洗漱、穿戴整齐后,桌上也摆好了朝食,是一碗鲜美的馄饨,上面漂浮着细碎的葱花和清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方梨的手艺。
外面卖的馄饨皮大馅小,肉尖恨不能只有针尖左右,只有方梨包的肉馅香而不腻,里面用姜汁和油酱调味,个个都有小拇指大小,尝起来鲜美非常。许栀和一口一个,吃得十分满足。
从她做的地方朝外看去,能看见王维熙正在外面拨弄着木桶。
方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声解释道:“现在冬日天寒,每次维熙将金酥薯蓣挑到鸿胪寺附近,都已经凉了,影响口感。他便琢磨着做个保温的木桶。”
许栀和咽下一口小馄饨,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他这是在做什么?”
庭院中,王维熙将木桶扣在了自己的头顶,他迷失了方向,脚下错乱地走来走去,同时手正在将木桶从自己脑袋上取下来。
方梨:“……”
她移开了视线,说:“不知道。”
许栀和关心地说:“他看起来有些艰难,要不要你去帮他一下?”
这不难。方梨应了一声,朝着正在木桶束缚下的王维熙走去,还没走到他身边,后者忽然靠着自己努力,将木桶从自己的脑袋上取了下来。
王维熙没有在意自己的头发被木桶蹭的乱七八糟,而是兴奋地大喊:“我想到办法了!”
他喊完,才发现方梨站在自己不到几尺距离的方梨,咧开嘴角,扬起一抹健康灿烂的笑容:“方梨姐姐!我想到办法了。”
王维熙平常时候会“方梨”和“方梨姐姐”混着叫喊,一般喊“方梨姐姐”准是心情愉悦。
方梨被他的笑容感染,笑着调侃了两句,两人一道朝着许栀和走过来。
许栀和正在小口喝汤,王维熙手舞足蹈地比划自己设想,“姑娘,在木桶底端放一个铜盆,里面存放炭火,再用空隙铁板隔断,将金酥薯蓣放在上层。”
他说完,舔了舔自己的下唇,期待地看着许栀和:“姑娘,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许栀和“唔”了一声,“当然可以啦。”
但太冗杂了,应该有更轻便的方式,她无意识地含着汤勺,准备等下去书斋的时候想一想改进措施。
比如将木桶的底层直接改作铁皮,可惜许栀和没有扎木桶的经验。
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良吉来,他的手工在家中想来出色,尤其是木工一类。
王维熙得到了许栀和的认可,马不停蹄地准备去办。他没有贸然将家中仅有的两只木桶加以改造,而是准备先去木坊买两只新的木桶,以防不时之需。
在王维熙的设想中,做隔断需要突出的支撑物,这可能需要在桶的两端开凿洞孔,将竹片和木板塞进去,承接上层的物品。
他离开后,许栀和也吃到了尾声,趁着方梨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将小几上还没看完的酒经和纸笔放在了闲来无事用羊毛布边角料做成的小拎包里面。
小拎包染了一层浅浅的嫩青色,上面缀着许栀和偶尔兴起戳的猫猫头。上面续着一截绳索,可以拎在手中,也可以套在手腕上。
等方梨收拾完毕,两人朝着书斋走去。
一路上还有没有化干净的残雪,踩上去嘎吱作响,还有些星星点点地堆积在灰瓦屋檐底下。大红色的灯笼连片缀着,雪色映着朱红,混着天光初晴的鸦青和霜冷,像是一幅流淌展开的水墨画。
街巷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小商贩们支起摊位,热腾腾的雾气从食肆中袅袅升起。卖炊饼的老汉裹着粗布袄子,掀开蒸笼,白雾裹着麦香扑到人面上,他笑着吆喝:“刚出笼的炊饼嘞,热乎着!”
许栀和一般不买东西的时候,会尽量避免与老汉眼神交汇,免得被他热情地招呼,然后买几张炊饼。
但方梨显然没有这个意识,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一眼。好巧不巧,正好和目光矍铄的老汉视线在空中交汇,旋即,老汉的嗓门直接提升三个度:“姑娘可要买一些回去尝尝?”
指向性太过明显。方梨摆了摆手,老汉连声说:“买一个嘛,买一个嘛。”
这个时候转身就走,不失为一种解决方式。但老汉鬓边斑白,脸上布满细碎褶皱,看起来颇有几分可怜……总之,方梨没舍得掉头就走,而是停在了摊子前,鬼使神差地买了三张饼。
老汉说,有赤豆薏米馅儿、红枣蜜豆馅儿和萝卜肉丁馅儿三种,前两种是甜口,后一种是咸口,都值得一尝。
方梨拎着三张饼走到许栀和身边的时候,脸上还是茫然的。
可是在家已经吃过了啊!
她看了一眼笑不可止的许栀和,语气带着无奈:“姑娘!”
许栀和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无妨,带过去后要是梁影和云阔没吃,正好能派上用场,总之,总会有饿了的时候。”
方梨听到许栀和的宽慰,这才放宽心。
两人走到了马行街常家书肆,和其他的铺子不同,书斋门前的红灯笼中点着橘黄的烛火,在肃冷的朔风中摇曳生姿。门扉敞开着,掌柜和小二双手插在袖口,眼巴巴地盯着外面瞧。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掌柜连忙应了上前,他嘴角的鲶鱼须一年不见,更长了些,说起话来会上下抖动。
“许娘子,方姑娘。”
他吐出一口白气。
许栀和微微颔首,在他的接引下朝着二楼而去,期间掌柜小声说:“许娘子,姑娘也来了。”
能让书斋掌柜只称为“姑娘”的,自然只有常庆妤。
许栀和:“嗯?”
掌柜说:“这几日梁姑娘和陆姑娘在书斋二楼练习,姑娘听说了今日小测,早早就等候在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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