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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浮游将钟靡初又带了回去。幸好那条街上行人不多,未有几人得幸见着龙王招摇过市。思渺和斋先生见她二人一起回来,并不意外,一行人神色如常,好似钟靡初没从那后门走出去过。
顾浮游将钟靡初住房安排在她的院子里,就在她房间对面。
夜里凉了下来,轻云闭月,这座宅院更显得大且空,连带的屋室也是如此。钟靡初躺在床上。修仙之人身体异于常人,不需夜夜入眠,冥想对精神和修炼都更有益处,钟靡初以前一向是冥想多于入睡,现在却是入睡多些了,因着入睡后能做梦。
今夜她睡不着,窗子开着,夜风吹动竹帘,地上影子摇曳,她偏头看着,一地银辉中,一抹黑影倏然一晃。钟靡初凝神,道:“谁。”
话问出后,她已嗅到了气味,是顾浮游。那人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了月光下。钟靡初方才在愣神,也不知顾浮游是何时进屋来的,竟未听到一点响动。她坐起身来,叫道:“阿蛮?”不能明了顾浮游深更半夜来做什么。
那青影轻移莲步,坐到床榻边来,含笑望着她,素指伸出蹭到了她的脸颊上。
钟靡初脸色遽然一沉,一把抓住她的手,冷声道:“你是谁。”
这人鼻腔里轻吟了一声,柔媚的很,带笑把眼一横,万种风情:“你弄疼我了。”
钟靡初脸上如覆冰霜,眼前这人不是顾浮游。这人妖在骨子里,一眼一笑都是风情,眼角那红色似火一样在人心里烧起来。钟靡初捏的更紧,甚至动了灵力,仿佛她一有异动,便要撕碎了她。
这人只是笑:“现下这身体可是她在用,你弄伤了,受累的是她。”说罢,她放松了身体,更凑近了些,似乎任钟靡初施为,绝不反抗的模样。
钟靡初手松开了些,依旧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其实她心底已有猜测。
这人站起身来,笑道:“我是谁?我就是我,我是青筠呐。”
那猜测被证实,钟靡初心中一痛。她是青鸾,是这身体本来的主人。她既然在这里,顾浮游去哪了。
青筠见到她惶急的神色,笑道:“不要担心,她只是睡着了。”
不知为何,她信任青筠,或许是因为顾浮游占据了这副身躯。她怕了顾浮游又一人悄然离去,青筠的话让她安心,双肩缓缓垂下,沉默凝视着青筠。她心底有许多疑问。青筠未死,身躯怎会在仙落里,以丧葬的形势安放在蕊珠宫?她又为何突然醒过来?顾浮游的灵魂又为何到了她的身上?
有太多的问题,她不知从何问起。静谧的夜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钟靡初推开被子,那声音是她身上的,准确来说,是她身上配戴的储物袋里发出来的。她将储物袋解开。一道影子飒的冲出来,叮铃铃摇个不停,围着青筠飞。
青筠伸出手,那物停在青筠手上,是那只掩耳铃。青筠道:“老朋友,好久不见啊。”
掩耳铃又似闹脾气般,飞到钟靡初脑袋上停住。青筠笑道:“怎么,这都几万年了,还生气呢,那我向你赔不是。”
“那时是我犯浑,是我分不清幻境与现实,反倒赖你不能制出真人来,一气之下将你封印,是我不对。”青筠柔声说着,赔个不是也像是在勾人。
钟靡初不知她与掩耳铃发生过的事,但从话里隐约能明白,青筠就是这掩耳铃的主人,或说是前任主人,是她将掩耳铃封印在了九宫八卦阵里。
掩耳铃叮铃铃两响,似原谅了青筠,飞回到她手中,到底是器物,脾气太过简单。青筠举起食指在掩耳铃上一点,掩耳铃发出一阵细碎的嗡嗡声,片刻后安静下来,黏在青筠身旁。掩耳铃重新认青筠为主了。
青筠笑睨着钟靡初:“你好像有许多话问我。”
钟靡初道:“是。”
青筠道:“你让我摸摸,我就回答你。”
钟靡初:“……”
那些疑问要弄清,逼问不成,会伤了顾浮游。钟靡初抿了抿唇,沉声道:“好。”
青筠一得应允,立马坐了过去,双手捧住钟靡初脸颊,调笑道:“不能咬我。”
钟靡初直直的望着她,问道:“她知不知道你的存在。”
青筠双手揉搓钟靡初的脸颊,轻轻哼吟,仿若心情很好:“应当不知道罢,不过她见过青蔓,不知青蔓是否与她说过。”
钟靡初道:“青蔓是谁?”
青筠道:“一只住在仙落内层迷途林的青鸾。”
钟靡初记忆里模模糊糊的,似乎是在仙落里遇见过这么一只青鸾。她又问:“你的存在会不会影响到她?”
青筠笑道:“我若想,便可以。”
钟靡初瞳仁骤然收缩,瞳色金光璀璨,摄人心魄。若换做旁人,不敢直视这双眼睛。青筠看到这双眸子,却笑道:“小白龙,要吃人了?”
“你俩千百年前扰我清净,毁我阵法,破我棺椁,取我异宝。千百年后一个占我身躯,让我被强行唤醒,呵呵,另一个这是想要杀了我,让她完全夺占了身躯去了?”
钟靡初:“……”
青筠笑道:“别生气,我逗你的,我如今不过是一点意识,一点执念,妨碍不着她。”
“你很着急她。”青筠说的是谁,显而易见,以一种了然的语气。钟靡初没有反驳。
青筠凝视钟靡初的眼睛,手指抚到她眼尾,稍顷,深深叹道:“你们龙族,三心二意是天性,万万年来,也就两个意外,一个是你,一个是他。”
钟靡初情不自禁问道:“他是谁?”
青筠神情一下子柔软,说道:“我的白龙。”她说这话时,眉目温柔缱绻,爱意流出来。钟靡初能感受到,她的深爱。
钟靡初道:“他在哪?”
青筠深望着钟靡初的双眸,眼里放空,似乎在透过她回忆着谁。龙族都有一双金眸。青鸾的神色逐渐悲痛,咬住下唇,好半晌才哑声道:“我弄丢了他,再也不能与他相见。”
想念却无法相见。物伤其类,青筠的痛苦深深触动了她,想安慰她,然而她又是这样的明白,一切言辞都无法抚慰青筠丝毫伤痛。
良久良久,青筠恢复如常,笑道:“他是你先祖,算来,我也是你半个祖宗。”
“他这些后辈里面,就你与他最是相像了。”青筠抚弄着钟靡初,手法很是了得,她似乎很了解龙族喜好,钟靡初耳鬓的龙鳞不自禁显露了出来。青筠又很是自得的说:“但是帝乙比你可爱。”
钟靡初:“……”
看来那位先祖是叫帝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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