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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侯府晚膳过后,一家人围坐品茶,若筠跟侯爷夫妇说出了明日同元远回楚王府的决定!尽管杨侯夫人很不舍得女儿才回来没住几天就离家,可也明白女儿省亲回府,姑爷陪同住在娘家多日终有不妥,何况楚王殿下又非比一般官宦人家。
想想毕竟若筠这段时间都会在洛城楚王府,两府之间相隔不过几个坊道,过来回去的也并不远,说过来也就来了。
禀明了回楚王府这件事,若筠便让元远把今日入宫觐见陛下时,陛下对元远提出出兵淮离的事简单说了。
杨侯爷倒不惊奇,因这本就是前段时间收到元远寿阳战报后,由元拯在朝堂上提出来的。只是有一点杨侯爷也颇为担心,那就是楚王殿下才刚回洛城,陛下就如此郑重其事的对他提起此事,显然当时元拯的提议是真的让陛下上了心。
“当日晋王殿下提出攻取淮离的计划时,朝中便是明显的两个声音,一赞成、一反对,两个阵营差不多势均力敌。”
杨侯爷将当日朝堂之上的情形简单对元远讲说了一遍,略带担忧的回忆起当年随先帝攻打淮离时的情形,
“当日之所以劳而无功,先皇与老臣后来曾反复演练,再现当时战况,总结了几个原因:
从军事角度看,淮离的城防坚固,护城河宽阔深挖,攻城器械想要靠近都不容易。
从两军战力、战术看,南萧水军决对不容小觑,我们在水上作战并无优势。
若是在平地、草原,哪怕是山地、丘陵,我北元步骑兵将绝对是铁军无敌;可若是到了水路战线,尤其是需运载大型器械通过水路马上投入战斗,我北元兵将比之南萧绝无优势!”
杨若琨、元远和若筠听着杨侯爷讲述几十年前的淮离战事,只听着便已颇觉惊心动魄,足可见当年战事之激烈。
听父亲一口气说完端起了茶盏,若筠也颇为感慨,
“当年在蜀山随师父下山行医时,虽尽量避开战火之地,可若赶上有战事时,有时即便隔几百里之地也能遇到零星的流民。有的携家带口,有的家破人亡、孤苦无依,更有途中病故曝尸荒野的……
女儿曾想,虽说水火无情,可那毕竟是天灾非人力可违;又怎知战火无情,更甚天灾!
都说王权更迭,受之天命,可若王者只为一己之私不顾无辜百姓,又怎能算是受命于天!”
“若筠,你说的很对,我们虽不能左右君心,但得民心者得天下,陛下有雄心却也不是只为一己之私,我们作为臣子,自当有义务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祉!”
元远接着若筠的话继续道,
“这些年,北元虽无大的战事,各处州郡都以抓田粮、促农商为重中之重。可四方藩王各自为政,互相之间为争夺边界之地内斗不止,这都是自我消耗的问题,也并不是没有后患和隐忧,而且防不胜防,百姓们也尚需休养生息。
试想战争一起,所需盐铁、财帛剧增,势必会消耗猛增,若战事拖延日久,届时为保证军用粮草供给,必要徒增赋税、加重百姓负担,真到了那时候难免不生民怨!”
“民怨且不说,若要保证大军战力,粮草辎重供应是必须,然长途征战,粮草运输就是大问题。一旦粮草供应不上,军心必乱。”杨若琨一直都在一旁仔细听着父亲、小妹和元远表着意见,此时也忍不住说几句:
“殿下、父亲,你们不妨将这些利弊整理成奏折,上朝时看时机呈给陛下。另外,父亲是否可以约谈朝中那些有共识的朝臣,同呈奏折各抒己见劝说陛下。”
元远此时感觉劝说皇兄放弃出兵淮离有了可能,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希望:
“若琨,你这个主意不错。只是,朝中局势复杂,有些大臣或许为了迎合陛下,不会说实话。”
杨若琨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冷静:
“殿下现在手握重兵,近些年镇守南境颇有威望,故殿下虽不在朝堂,您在朝中威望亦颇高。况且殿下对北元、对陛下都是一片赤诚忠心,那些真正为国家着想的大臣,定会支持你。你可以先私下与他们沟通,表明你的立场。”
元远看向杨侯爷,探寻的目光等待杨侯爷的意见。
“殿下,老臣也觉若琨言之有理,此方法值得一试!”
元远本就觉得杨若琨的主意很有道理,此时又得了杨侯爷的肯定,更加有了信心,看着若筠感慨道:
“如此说,那我就跟侯爷分头行动,既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隐晦,以免别有居心之人借题挥,指摘咱们结党营私!”
杨侯爷赞赏的看着元远,由衷的夸奖道:
“殿下年纪虽轻,行事做派却如此稳重、思维缜密,真不愧是我北元镇南大将军,北元有殿下真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啊!
若筠听父亲毫不吝啬的夸奖元远,心底的甜蜜忍不住浮上嘴角,转头看元远,正对上元远看向自己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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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远和若筠回到若筠在侯府的院子休息时,三更已过多时,
”若筠,时辰不早了,真不该让你跟我们一起聊这么久,你的身体根本不该熬夜。”
杨若筠本因今夜讨论的话题,见元远有了眉目和信心,正为他高兴,心中也很有激情,此时对着元远一笑,温声道:
“我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坚持到现在,有此可见,人的潜力有时候还是因时而异的。殿下今日若有了信心,能劝得陛下避免一场当下劳民伤财却并无胜算的战争,若筠便也心安了,晚睡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
元远扶着若筠进了屋,忙着让芷茹和芷舒赶紧伺候若筠沐浴更衣,自己则转到若筠的书房铺纸磨墨,打算起草劝止皇兄南征淮离的奏折!
待元远一口气写完奏折,深嘘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窗外时,东方的天空已有些白了。
元远轻手轻脚的进了与若筠的卧房,房间里炭火燃烧几乎殆尽,元远取过炭钳慢慢扒开灰色的炭灰,露出下面还尚有余烬的炭,从旁边的炭盒里又添了新的红箩炭上去,才转到床边。
元远无声的掀起床帐,见若筠尚在熟睡,胸前的起伏伴着均匀的呼吸声显得那样的安静,元远脱下外袍和靴子,轻轻躺在若筠身旁,若筠似被他掀被子的动作扰动,在睡梦中面朝里翻过身去了。
元远盖好被子,怕惊动了若筠,先是老实平躺在她身后一动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待自己的身体在锦被的下面有了温度,元远才向若筠那边转过身,让自己的前胸贴在若筠的后背,从后面伸手搂住若筠。若筠口中轻轻咕哝了一声,向后更紧的落进他的怀里。元远勾唇微笑搂紧若筠,闭上眼开始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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