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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当天一早,海市的天空难得晴朗,辩论赛的会场外挂着红底金字的欢迎条幅,入口处还有地方媒体搭起的直播架子,气氛颇为热烈。
贺屿一身简洁干练的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嘴里叼根笔,跟着参赛的同学一起穿过熙攘的人群,进入会场。
就在他往比赛后台走时,余光却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贵宾通道,脚步突然停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衬衣、身形挺拔的男人正低头与组委会的人交谈,黑发被外面的阳光照得泛着浅金色的光,露出清晰冷峻的下颌线。
贺屿心口忽地一紧,笔差点咬断,那人侧脸好像顾则桉。
可他眼镜在包里看得不太清楚,想走近点看时几位评委从另一侧进来,涌动的人流把那个背影挡了个严实,再看时,那人已经被淹没在人群深处,只剩下模糊的黑色轮廓。
贺屿站在原地怔了两秒。
“贺屿,愣着干嘛?快走啊,检录了!”同组的男生扭头催他。
“哦,来了。”贺屿回过神,随手把笔拔下来放进裤兜里,扯了下袖口,一边朝后台走,一边在心里否定。
肯定不是他,那人怎么可能过来?而且他最讨厌浪费时间。
顾则桉从贵宾休息室和组委会的人聊完出来,比赛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
他从后门进现场,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观众席,没看到贺屿,昨天他来海市比较晚便没有联系他,随便找了中间一排预留的观众席坐下,从兜里摸出手机,给贺屿发消息。
【在哪?】
二十分钟后却没有任何回应,他拧了拧眉,重新拿手机出来看是不是这里面信号不好。
“下一个辩论主题是“为了公共利益,是否可以牺牲个人隐私?”,有请正方清桓大学和反方港北大学的八位辩手。”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抑扬顿挫,顾则桉听到“港北大学”时抬眸看了眼台上,正好手机提示音震了一下,他又低头去看,但不是贺屿的消息。
“港北大学二辩手---贺屿......”
一瞬间,顾则桉点屏幕的手指忽然停住,屏幕依旧亮着,他却抬了头。
舞台中央的光打亮,反方四位辩手依次入座,第二个坐下的男生垂眼翻着卡片,侧脸被灯光勾出清俊分明的线条,他略一抬头,露出那双顾则桉熟悉的眼睛,不大但干净漂亮,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神情淡定从容。
顾则桉怔住,紧紧地握住手机,仿佛有几秒没反应过来,身体略微前倾了些,盯着舞台上那个叫‘贺屿’的身影。
真的是贺屿。
顾则桉的胸口像被谁轻轻撞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被瞒住的不可思议和一种几乎控制不住的惊诧。
他竟然是法律专业的。
顾则桉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和贺屿的对话框,信息还停在正要给他发‘你还在睡觉?’上,此刻显得有几分荒唐。
台上的贺屿拉开椅子站起来,开口自我介绍,目光扫过场下,顾则桉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身体陷入柔软的皮椅,本能地回避。
有种像被小孩骗了一整天才发现糖果早就被他偷偷藏起来,莫名其妙的,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什么情绪。
“感谢一辩为我们确立立场,我是反方二辩,对方辩友......”贺屿的嗓音清脆利落,却带着令人意外的沉稳和张力,把顾则桉拉回了神,看着台上的人。
“第一,牺牲隐私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滑坡,一旦以公共利益为名义打开缺口,明天我们是否就能被随意查看聊天记录、监听通话、追查行踪?”贺屿站起身,手里握着笔,笔帽轻轻抵在指节上:“这不是保障安全,而是制造恐惧。”
“第二,所谓的公共利益并非总是正确,历史上太多伤害个体的行为都是以此为名......我们不能假设掌权者永远理性,集体的名义永远代表正义。”他的语速开始加快,节奏却分毫不乱,稳稳地剖开论题的核心:“当我们习惯牺牲隐私带来的便利,也就相当于习惯失去自由。”
场下有不少观众频频点头。
“第三,公共利益和个人隐私不是对立,而是一体两面的秩序,真正的安全建立在对每个人底线的尊重上,牺牲隐私就是拆掉保护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贺屿停顿片刻,抬起头环视全场,语气缓下来:“每一个人都是公共的一部分,我们不能用伤害人的方式去保护人。”
贺屿的嗓音不大,却像锋刃划过沉水,激起全场一瞬寂静。
评委席上的人纷纷向他投来欣赏的目光。
最后,贺屿的指尖轻扣桌面,说得慢而清晰:“如果安全的代价是放弃做一个完整、私密、有尊严的人,那我们争取的公共利益,究竟是为了谁?”
话音一落,场下掌声瞬间响起,唯独顾则桉没有动。
他坐在原位,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摩挲着手机,台上沉静自信,逻辑锋利得几乎陌生的贺屿,他从未见过。
顾则桉很欣赏甚至是惊艳,可这份欣赏来得太猝不及防,贺屿在他面前那副懒散贪玩,在床上温顺讨好的样子突然像一块石头堵在他的心口,砸进了他向来自信清明的认知中。
不硬,却沉。
不疼,却闷。
他看着台上开始自由辩论的贺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认为掌控一切的他,其实对贺屿几乎一无所知。
唯一知道的是,贺屿根本就不是因为爱慕虚荣才要往他们圈子里钻,不然为何要隐藏自己的能力而不利用他的业界资源。
他有什么其他目的?
比赛在最后一次掌声中结束,顾则桉站在观众席靠边的阴影里,目光穿过人群锁在台下那个笑着与评委交流的人身上。
贺屿神情坦然,偶尔还会低头轻笑,顾则桉看得出他完全不紧张,甚至可以说游刃有余。
他不免多看了一会儿,但没想上前,他不想以这个方式见这样的贺屿,他要贺屿亲口承认。
贺屿与评委交流完后,顾则桉才转身朝会场门口走,手刚扶上金属拉杆准备推门时,风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摸出来一看,贺屿的名字亮在屏幕上。
他一瞬间停下动作,屏幕的光在掌心闪动,犹豫了几秒,才按了接听。
“喂,顾则桉。”贺屿的声音带着不自知的兴奋:“刚才在比赛现场当啦啦队,没来得及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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