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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则桉淡淡地“嗯”了一声,恢复了往日毫无情绪的低沉。
“刚才赵尘表现得太好了!”贺屿的语气轻快得几乎带着雀跃:“评委说他角度犀利,临场反应特别快......”
顾则桉一直看着不远处搭着队服外套,一边和他讲电话一边笑着与别人挥手朝休息区走的贺屿。
“是吗?”他语气仍无波澜:“那要不要来君泰实习?”
对面的贺屿听到这句话,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动作不明显,可顾则桉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听筒里静了几秒。
贺屿很快又笑起来,还是那么漫不经心:“你抢不到人,刚才博恒律所的郑律师说要直接给......给赵尘实习offer。”
那轻快的语气下藏着一丝梦寐以求,想在人面前本能地炫耀一两句的得意。
贺屿应该很激动,顾则桉心想,他眼睛眯了一下,没来由地生出了点烦躁,握着手机的手不觉紧了几分:“口头说的不一定会生效。”
电话那头的贺屿怔了一下,但他完全沉浸在兴奋中,没有多想:“你这样说也是,我......我得让赵尘赶紧找人签协议。”
“你什么时候回来?”顾则桉一直盯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在侧门:“今晚就回来。”
贺屿顿了顿,耳边是赵尘和其他人在讨论明天去哪吃便宜的海鲜,他本想趁这通电话顺势给顾则桉请一天假,赵尘说这里的海边很美,除了自己的家乡和港都,他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城市,更别说看海。
但顾则桉这么一问,话到嘴边反而有点卡壳:“那个......赵尘他们想后天再回来,我想能不能明天或者后天再回去?”
顾则桉那边沉默了一秒,淡淡地开口:“你之前发短信说不打算去实习,不就是为了方便我随叫随到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情绪,却比任何时候冷淡,甚至还有些刻意地放缓,像是要将每一个字清晰送入贺屿耳中。
“贺屿,你忘了?”
贺屿一下子怔住,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比赛一结束他就想分享给顾则桉,或许因为他是行业里的天之骄子,或许又是因为别的,贺屿想不清楚,但他还是借着赵尘的名义告诉他。
可顾则桉的一句“你忘了?”,让他从兴奋中恍然惊醒,其实这样做根本毫无意义,他甚至连顾则桉的朋友都不是,只是‘随叫随到’的人。
一股说不清的酸意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他试图挤出笑声,却发现嗓子有点干,声音低了些:“我没忘,那我晚上回。”
电话另一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顾则桉望着玻璃倒影里自己冷漠的脸,忽然有些烦躁地移开视线,说不上来那种情绪是什么。
深冬的夜风像一把无声的刀,贴着皮肤刮过来,冷得发痛。
贺屿裹紧了外套领子,把帽子压低了点,拖着行李箱从机场匆匆出来,这班是晚上十一点五十的红眼航班,他几乎是临时抢下来的最后一张票,人一落地,疲惫得像被抽空了力气。
到了公寓接近凌晨两点,门锁“滴”地开了。
客厅的灯亮着,顾则桉穿着黑色的T恤和灰色家居裤,没有抬头,手上摊开几页文件在看
“我回来了。”贺屿在玄关换拖鞋:“那个......我先进去放行李洗个澡。”
顾则桉抬头,目光落在他手里还没放下的行李箱上,神情淡淡:“辩论赛好玩吗?”
话一出,贺屿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想跟顾则桉说点什么,但一想到白天电话里顾则桉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撇了撇嘴:“一群人像居委会大妈一样劈里啪啦吵,吵得脑仁疼还听不懂,现在想来挺无聊的。”
“这样啊...刚才听你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感兴趣。”顾则桉微妙地挑了下眉,声音慢吞吞:“我们律所和另外三大律所的年轻律师正筹备模拟法庭的友谊赛,打算过几天做个公益性质的慈善活动,本来还想着让你去看。”
他像是无意提及,假装不经意地瞥了贺屿一眼,看见那人的眼神突然一亮,疲倦像被瞬间拨开。
顾则桉想起在台上目光锐利,一针见血点破对方逻辑漏洞的贺屿和在自己面前戴着面具的贺屿,眸光轻敛,语气顿了顿:“不过,你觉得挺无聊那就算了。”
贺屿心里“咯噔”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真的无聊”“我只是随口说的”“你别当真”,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每一句都补救不了,眼神黯了几分,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双手无处安放地摸了摸行李箱把手。
顾则桉眼尾瞥见他没掩饰好的表情,心底莫名有点快意,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恶劣:“今晚不做了,你进去吧。”
贺屿听到这话突然像被狠狠地踩了一脚,心情原本就低落,此刻更像被人补了一刀,说不出的委屈和烦闷一起涌上心头。
“你不做还非得让我连夜赶回来?”他说:“至少我还可以待到明天,一早还能去海边吹个风。”
芊媛的事像根绳索,从他心口一圈圈勒紧,细得看不见却疼得真实,每天要费尽心思地找线索,应付顾则桉,应付其他人,他也需要一个出口。
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早上,在陌生的城市在从来没去过的海边,换一个地方的空气呼吸,喘一口哪怕是假象的自由,都他妈不允许!
“是,我就是一个挺随便的人。”贺屿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压着喉咙的一股酸:“是你随手拿起又轻易放下的玩物而已。”
顾则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贺屿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拉链被猛地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格外刺耳,他从最上层的夹袋里拿出一个长条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支钢笔。
那是他在机场买的,笔身暗蓝,笔帽刻着极细的纹路,不贵重但做工看着精巧。
他每次见顾则桉写字都是用的钢笔,特别是那天在庭审现场,顾则桉握着那支银光微闪的钢笔,每当陈述关键论点时,便会不经意地敲一下桌沿,像是他手中的利剑,
“这是还你的。”贺屿将钢笔往顾则桉面前一推:“你上次在法国给我带了咖啡豆,不管你是因为心情好顺手给我带的还是什么,我都觉得要还你,就当是换的。”
顾则桉蹙眉愣了一下,垂眸盯着那支钢笔,眼神沉了一些:“贺屿,你在生气。”
“我没有。”贺屿摇头,努力压下突然上来的情绪,眼角却还是有点红:“我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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