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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兰打了个激灵,赶紧回身,将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又沉沉地插上了门栓。
门栓落下的“咯噔”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并不能给她带来多少安全感。
院子里,月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夜风一吹,叶影晃动,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沈秀兰轻手轻脚地走进厢房,女儿招娣已经睡熟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睡梦中还微微蹙着眉,似乎并不安稳。
沈秀兰俯下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女儿温热的脸颊,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也升起一股坚硬的决心。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招娣,这个家,她必须守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秀兰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院门处突然传来一阵“砰!砰!砰!”的巨响。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扇门板剧烈地颤抖,连带着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沈秀兰瞬间惊醒,她光着脚下地。
“谁?”她隔着门,声音发颤。
“开门!别他妈装死!”门外是一个粗粝的男声,充满了不耐烦和戾气,“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李文博欠了我们钱,拿这院子抵了!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滚蛋,不然别怪我们哥几个不客气!”
李文博……高利贷……
吴大妈的话应验了。他们真的找上门来了!
厢房里,招娣也被这巨大的声响和粗暴的叫骂惊醒,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妈妈……”
“招娣别怕,妈妈在。”沈秀兰回应着,声音却无法控制地发抖。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三个男人的黑影堵在门口,一个个身形彪悍,其中一个光头在月色下泛着油光,另一个瘦高个嘴里叼着烟,火星一明一灭。
为首的那个最为壮硕,正抬脚准备踹第二下。
沈秀兰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上辈子她就是这样被一步步逼到绝境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脊梁挺直。
她不能怕,她一怕,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她拉开了门栓。
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混杂着烟味和汗臭的恶风扑面而来。
为首的壮汉见她开了门,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还算识相,给你半个小时,赶紧滚!”
沈秀兰站在门内,身形单薄,却一步未退。
她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人,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这是我的家,李文博欠你们的钱,你们该去找他,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犯法?”那光头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院子在他名下,就是他的东西。我们拿走,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出个不字!”
厢房的门帘被掀开,招娣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害怕地攥着门框,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惊恐。
可当她看到母亲的背影时,她愣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妈妈总是软弱的,遇到事情只会哭,只会求饶。
可现在,妈妈就那样站着,单薄的身子堵在门口。
招娣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妈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少他妈废话!”为首的壮汉显然失去了耐心,他伸出蒲扇大的手,一把推向沈秀兰的肩膀,“给脸不要脸,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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