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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爹爹同我谈起娘亲,我意识到自己似乎缺失了一段记忆。”
杨书玉落寞地收回目光:“我心念娘亲,清楚记得过去的每一个清明寒食,也记得幼时她带我往来于后宅和商行之间。甚至,更早更模糊的记忆我都能记起一些。”
“可是建章,我竟然不记得我娘亲是怎么离世的……”
“书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谢建章敛眸,声音温柔如旧。
“许多事我仍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脑海里空白的记忆或许也包含有你。你也曾问过不是?”
谢建章睫羽微颤,不置可否,心中早已翻起惊涛巨浪。
杨书玉沉吟良久,继续道:“我见过你在京都贵公子中央傲然挺立,如鹤舞清风,也见过你在卢青等好友面前谈笑风声,放浪形骸的模样。但总之不该是在我面前这样,拘谨着,处处收敛起自己的脾性。”
她忽地皱眉去同谢建章对视,反问道:“你在王爷面前回禀公事,也会是今日这般吗?”
谢建章一愣,仍注视着杨书玉不发一言。
“当日我许你留在我身边,并没有同你约法三章,我也承认怀疑和戒备过你,可也未曾干预过,可奇怪的是你在我面前日渐内敛端正。”
“我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书玉真心希望你能取下这张面具。你想去做什么,大胆去做,无需征得我同意。我想知道京中发生什么,自然会寻你开口问,而不是你这样斟酌着措辞主动告知我。”
“你并不欠我什么,于师于友,是书玉欠你良多。”
“爹爹的意思我知道,也幸得你我尚还年轻,在有关一辈子的问题上,并不着急给出最终的答案。”
“我会在江陵等你,再见时,希望你做回那个洒脱不羁的谦谦君子。”
若分辨不清时,先迈出一步试一试,这未尝不可。
对此,杨书玉并不排斥。若是她又错一次,大不了回头再来,总归要好过现在这样,左右摇摆不定,耽误彼此。
晨光熹微,有清风拂过,仍夹杂着昨晚的寒气,卷起行人衣袍袖角翻飞。两道轻笑散于风中,细听也不可得,唯余才子佳人弯起的嘴角。
长睫掩住双眸流露的情绪,谢建章半晌才轻笑出声道:“那书玉可要等我啊……”
角逐“可万一他们就没打算回撤呢?”……
林涛阵阵,山风顺势荡入低谷,发出细碎的回声。空中不时有高亢的啸叫声传来,与之遥相应和,声声尽显北地苍凉之态。
但崇峡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北地。
其地形地貌更像是北境山脉过渡到平原的中间地带。
崇峡乃崇狄山脉绝陉之地,是以无江无河仍被世人称为“峡”。沿陉谷向南,地势豁然开朗,一马平川。在其以西的两城之外,南北走向的蒲江汇入漳淮,津渡发达,水路相通。
得天独厚的位置,让崇峡成为大黎举足轻重的交通要塞,尤其是行商货运的行经之地。因此,谢建章对于卢青连夜收拾行囊,打算同他一道去原阳,他是十分不理解的。
于公于私,卢青选择离开崇峡都不是明智之举。
“你这是要把崇峡让给太后党?”谢建章的视线仍跟随着渐远的车队,他的语气并无半分离别的低落,反倒更像是解决了后顾之忧,透出轻快与自信。
“光是收拾京都的烂摊子,就有得够他们忙了,真当王爷多年培植的势力是摆设?若他们胃口真大到要将手伸向崇峡,能不能还吞下另说,单是即将进驻崇峡的北信军就不会答应。”
北境两军对峙,战事一促即发,北信军照惯例会把军眷与百姓撤到后方。而由高时明整肃起来的北信军,自然贯彻他的行事风格——在护送军眷后撤时,会以换防之名强势“接管”各大重城要塞,以防止战时腹背受敌,而崇峡自是其中之一。
这也是卢青不在城内处理公务,而是多日留宿在县城的原因。
此地离军营和城池都不远,正方便他将部分管治权移交出去。崇峡民生事务仍在他治下,但路障设卡、城防治安,乃至军需调度所涉及的方方面面都会移交给军中的官爷管理。
如此,在战时像卢青这样的地方官员,也就形同虚设了。
卢青抱臂凑近谢建章身侧,眼带笑意地顺着看向同一个方向,揶揄道:“人都没影了,还看呢?”
见谢建章不搭理自己,他转而悄摸摸问:“王爷的下落,建章可有头绪?”
“北境。”
谢建章说得笃定,他缓缓收回视线,抬步往相反的方向走:“比起京都乱起来,王爷更无法容忍军中被旁人渗入。”
“原阳异动怕是表象,北信军指不定里子烂成什么样了。”
他侧身看着沉思的卢青道:“卢家世代中立,太后党和摄政王党斗得正酣时,卢大人干脆自请外放南方巡视……你此番跟着我去原阳,怕是不站王爷,也会被太后党一并清算。”
“你就不怕有违卢氏祖训?”
卢青轻哼出声,负手无所谓道:“要不总说我父亲刻板守旧呢?”
“既入朝为官,朝堂党争是他想避就能避开的吗?纵使避得了一时,如今已是两虎相斗,谁能独善其身?还是他想等斗争平息,再回京分一杯羹吗?”
“就算胜者掌权初期百废待兴,还肯重用他,那也要问一句跟着厮杀过来的官员肯不肯,那些人能否容下旁人来摘桃子!届时京中,还有卢家的一席之地吗?”
历来政党为名为利而聚,不知多少官员为了赢到最后,举全族之力投入党争中,哪怕中途折了败了,饮恨退场,也还会有力争上游新贵前赴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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