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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看到私家小园旁,那个坐于,我平日闲时所坐的长板凳的女人,我就知道债主找上门了。
老远着,那个女人便见到我,她面无表情细细打量着我。我见她脸容皎洁如雪,青黛细长,眼轻如云,身子修长,一袭素净蓝色长裙,衣摆用白线钩绣着几只翩然白蝶,腰间佩戴着双扣玉环。
她既已经见到我,我就是有心想逃,也是逃不了。所以,我姣好的脸蛋,堆起诚恳的笑容,漫步渡至她跟前。
“你好。”我被她打量的目光,看的心里发毛,不得不开口打破僵局。
“你好?”女人稍微提了提细眉,细细呢喃着我的话。片刻,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你不知道我是何人?”
我摇头苦笑,入宫三个来月,我天天装病躲在月华阁,就是平日向皇后的请安,我也以病体羞见天颜搪塞而过。所以,我相当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你是月华阁那个日日病着的玉贵人?”女人的声音很轻,听着,比天上的云,还要淡几分。但是,这不脆不腻的声音,听在耳朵里,甚是难忘。
“让你见笑了,我便是那不争气的玉贵人。”我一脸无奈,向她见礼行拜。我心知肚明,能寻到我这僻静之地,也是花了功夫的人。
我心里默默念着,可要保住这株茶花极品十八学士。
“我见你脸色红润,眼神透亮,不像是久病之人。”女人老神在在的盯着我。
忽然被女人这么一说,我吓得被口水呛了一下,不由咳几声,才清声回着话:“这些日子刚刚见好,不然这一脸病容,妾身还真羞于见人。”我微微低着头,拼命掩饰眼中的尴尬。
就我这生龙活虎的样子,还真看不出半丁点久病的样子,我这话说得,确实没有几分可信度。不过,我只能硬着头皮开,我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才好了这几天,就迫不及待光顾着我的茶花?”女人稳如泰山,依旧风轻云淡着,可惜,我的心可轻不了,她这是在暗示我做贼。
“你是说那株十八学士吗?”我指着园心那株迎着朝阳矗立的茶花问着,我打定主意,打死都不能承认,我是个夜贼。
“我就是说它。”女人青葱般的纤指,细腻光滑,在日光下泛着隐隐白光,那双手可真漂亮,如果放在现代,肯定是一个高价的手模。不过,看着女人手指所指的地方,我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
还真被我猜中了,失主真的找上门。
“那可不是你的花,我是自己带来的。”我一口否绝她的话,我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咬死不承认自己做贼,当然要从一而终。
“我可是找人查过了,你们玉府可没有栽种茶花。”显然,女人是有备而来。
“我找人买的。”我寻思着接口,想要隐瞒混过关。
“找谁,在哪里买的?”女人淡淡的问。
“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这关你何事?”我这是做贼心虚,明显是先声夺人。
“你去拨开主枝,看看这株十八学士的主干上,是不是有一道伤痕呢?”
“我为什么要听你话?”我站着不动,懒得理睬这个女人,反正,我打定主意,一定要一口咬死,绝对不反口。
“你这是心虚。”女人淡然的素养,有了稍许的浮动,我想,这是被我气的吧。
“我心虚什么?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小脸一斜,倔强的看向别处,我懒得看她。
女人见我这个态度,心里可是气急了。她缓缓起身,向着十八学士而去。我跟在她的背后,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女人拨开茶树十寸高的地方,主杆之上,一道细细的痕路出现,女人指着那道刀痕,水眸平淡的问着我:“这树既然是你的,你可知道,这道刀痕是怎么来的?”
“我。。。我。。。”我当然不知道怎么来的,因为这株十八学士,根本就是我做贼移来的。
“这道刀痕,是我十四岁那年,亲手砍上的。那时,我差点就把它砍死了。当时,我把这株养了三年的十八学士,砍成了三段,丢在太阳下暴晒了一天。等我想清楚的时候,只有这段主枝还有一线生机。我把这段主枝埋入草灰土中,移入一处阴凉之处,整整培养了两个月,才把这株十八学士给救活了。”女人轻柔的声音淡淡的,很是好听,这段故事从她口中出来,听不出半丁点感情波动。似乎她在说的,是别人的事。
“那我把它还给你。”即然这株茶花,有着这样的故事,我也不能真的夺人所爱。这个女人,坚持着用两个月救活这株茶花,过程的艰辛,她一句都没提,可见她对这株茶花,有着某种感情。
“不了,它就寄放你这里吧!或许只有你这里,才能让它好好的开花。”女人纤细的手,被露珠沾湿着,我掏出手绢,为她仔细擦去。她那双手柔滑无骨,带着微微的香气,还有一点冰寒,摸起来真是舒服。
“你为什么说,让它在我这里好好开花呢?”女人的说法很怪,我好奇的问着。
“十八学士,一株花开几种颜色,粉红,红,大红,紫色,绿色等等,我独爱绿色的奇特,所以其他花色,我在它们刚刚含苞之时,就已经剪去。”
“这么说来,这株十八学士,一直都只是开始绿花?”
“是的。”女人微微颔首。
“为何要这样做?”我不解的问着。
“因为他曾经说过,他最爱十八学士的绿花,因为绿色最是独特。”
“他?”看这女人眼眸深处的挣扎,似有情更有恨,她应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就如同十八学士身上那道刀痕,也是一个故事吧。
“他?我刚才有说他吗?我是说它。”女人纤指一指,又指到十八学士身上。我微微颔首,我知道,它不会自己说:“它独爱绿花”。我知道,女人口中的“他”,可能是触景生情,一时失言所语的。所以,为了安她的心,我就当是她午夜时分的梦语。
这深宫中,是非已经够多了,我不想这个风轻云淡的女人,也是俗物缠身。
“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看你和它。”女人没有带任何一个侍女,她独身一人,来得奇去得也快。
我看着她步履平缓的离去,朝着她的背后唤着:“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待这株十八学士的。”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是谁又是何种身份,她不说,我也明智的选择忘记问了。
女人步履未停,也不见转身,我只见她离去的背影稍微一缓,微微颔首之后,便快步离去。
看着这个衣着素雅,处世风轻云淡的女人,我心里暗暗想着,在这皇宫中,还是有一个像我一样独特的人。
就像今天,我们两人,都是没有带任何近侍,独自出来的。不过,我是偷跑出来,不知道这个不知姓名的女人,是不是也是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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