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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脏。”】
“手放下。”穆博延皱了皱眉,对他逃避的行为非常不满意。
但于楠似乎受到了惊吓,几乎全身都软了,喘息急切又混乱,紧绷的身躯饱含了惊慌和恐惧。他头脑麻木地消化对方的话,手臂在顺从的本能下稍有下落趋势,可又很快因难堪而重新遮回,来回几次,终于在被抓住手腕时露出了那张满是湿痕的脸。
穆博延注意到旗袍领口都晕开了一片水渍,于楠眼睛紧闭着,情绪明显还没冷静下来,哪怕现在忍住了不哭,气却像喘不上来了一样,身体颤抖得都无法令人忽视。他沉默了几秒,安抚般摩挲了两下对方的皮肤,“不是能做到吗?接下来把眼睛睁开,看着我。”
于楠想起刚才看见的那双眼睛,那种像是要被啃到连骨头都不剩下的危险感又让他抽了下腿。但他还是无法抗力地睁开了眼,用浸满雾气的双眸看向面前刚欺负过他的Alpha,用小到微乎其微的气音哀求,“好脏……我会看着您的,但您能不能别看我?”
“还嫌弃上了?”穆博延扫了眼两人相挨的地方,那儿的确一片狼藉,衣服变得又皱又黏,什么液体都沾了一通。
于楠仓促慌乱地想去捂他眼睛。太可怕了……想起刚才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他依旧面上一阵滚烫。不管怎么说后果都足够羞耻,虽然他早就被穆博延看遍了丑态,但真当这一幕展现在对方面前,非但没有让他半点兴奋,还会让他产生自我怀疑。
如果只是主人的话,他还是会无动于衷地将一切都认做是理所当然。但穆博延不一样,这是他喜欢的人。他本能力所能及地取悦这个人,却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十分在意穆博延对他的看法,生怕会因为一点细小的瑕疵而遭到厌恶。
“……有点。”于楠好一会儿才回话。他看着那片乱七八糟的污渍,目光仿佛穿透布料看向了更深远的地方,嘴里重复着:“好脏。”
他妈妈过去这么说过他。
那时于弘盛已经将出轨与私生子搬上了明面,妈妈精神也越来越不正常,还产生了非常典型的自我病耻感。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却私下里偷偷停药,导致病情时好时坏,来回往复。
被标记过后的Omega如果没有Alpha的定期安抚,身心都会出现问题,像是一座大楼先腐烂一个角,随后在日益增多的裂隙下轰然倒塌。而作为一个十分传统的妻子,他的妈妈很在乎丈夫的想法,整个人的思想和行为都被绑架了。她知道“不正常”会令她被丈夫嫌弃,尤其是当时她遭到了来自很多人的歧视,便更容易从中受到影响。
她逐渐丧失自尊,长时间陷入恐慌,羞愧且认为自己有罪,因为畏惧别人的视线和逃避而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就连饭也不愿意吃。她避免并拒绝和于楠见面,因为担心自己的疾病会给自己的孩子造成影响。但两人就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一方有意拉开距离,也无法让百分之百的几率降为零。
在某天于楠刚沾着一身污渍回家后,碰巧与刚从花园回卧室的母亲碰上了。半个月没见她就瘦得不成人形,凹陷的脸颊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与美丽,原本合身的睡裙松垮得像搭在竹竿似的衣架。
——楠楠?你这孩子,跑哪儿玩一趟折腾成这样……我让阿姨给你放热水,快点回房间洗个澡,再换身干净衣服。把鞋子脱了光脚进来,会有人拖地的……不,等等……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么脏……离我远点,别过来……别靠过来!他会怪我的,他一定会怪我的!地上都是你的脚印,他回来会看到的!好脏,滚,你给我滚!!
她在复古典雅的楼梯上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温柔又忧虑,可话到一半便不能控制情绪的爆发,近乎疯癫地抓扯起头发。夹杂着怒意的刺耳尖叫让于楠恍惚觉得耳膜被掀破了开来,只能愣怔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佣人一边哎呦一边半拖半拽着母亲往卧室里走,连想说什么话都忘了。
直到“嘭”的关门声从楼上响起,他才在震荡声中清醒,想解释又无能为力,因为他知道无论说什么也不会被听进。
遭受疾病缠身的母亲在无边的恐慌中寻找自己被遗弃的答案,会毫无由来地责怪身边的任何人或物品,就连两根筷子没有摆放整齐的小事都能成为她发火的理由。难以沟通和不可理喻成了她的代名词,只有于弘盛有让她看病吃药的能耐,哪怕只是不费口舌、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有可能改写她的命运,偏偏她的丈夫不屑于救她。
“你脏还是我脏?”穆博延拉着他的手腕,逗弄般引他去摸自己腿上的湿渍,“我现在可是跟你一样。有会嫌自己主人的小狗吗?”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于楠赶紧摇头,抖得更厉害了。他胡乱用掌心去擦拭眼底那条被自己染脏的西裤,手边没有纸巾,他便将糊作一团的液体往自己身上涂,颤着嗓子道:“是我、我没有好好听话,没有做到您的要求……您罚我吧,能不能别不要我?”
“停。”穆博延终于察觉到于楠不大对劲,刚放松下的眉头再次蹙起,“我不记得我说过不要你的话,你怎么了?在生气?”
“……没有,我不会生您的气。”
于楠盯着地板,看上去罕见的消沉。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你将昨天说过的话今天就忘了干净?”穆博延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犯了不少错误。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考虑要不要继续向我隐瞒你的想法,当然,我不会逼迫你说不愿说的事,并且我保证不会因此将你丢弃,但我会改变对待你的方式。”
他之所以对于楠保留了温柔与体贴,带出门也好,准备礼物也罢,无非是想回应对方的期待,他认为于楠值得他花心思。但如果出现任何让他感到“不值”的情况,那么他也会果断地收回付出,他的时间很宝贵,他不愿浪费在没必要的人身上。
“我……”于楠愣怔地听他说着,瞬间为后半段话而慌了神。他下意识回握住穆博延扣着他的那只手,穆博延并未抽离,却也不再用不容抗拒的力道抓紧他,似是将去留随意的态度摆上了明面。
三分钟能做什么事呢?怕是连思绪都理不顺。明明才接了吻,两人间的气氛却前所未有地僵硬。穆博延稍稍敛起了双眼中暗藏的淡漠,向后拉开了与于楠之间的距离,便看见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眼眶也憋得通红。他被这副不敢怒又不敢言的小模样弄得有些心疼,但并不会因此就生出放过对方的想法,问题得不到解决就会凝成一个疙瘩,终而恶化成瘤,酿成谁都不想看到的后果。
所以必须及时处理。
他不再言语,只等待着对方的答复。直到口袋里的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于楠总算松懈了肩上的力道,小声地和他说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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