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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视,而后江南树将一件蓝衬衫拎起来,照着孟微之样了样。“时间。”孟微之道。“时间。”南乡子指向自己的手表。他手中还有一枝随便拿来的白月季,上面有雨水,滴落在他黑西装的袖口。面前与他相识多年的老夫妇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缓缓地点头。“得证。”孟微之的父亲道。“我们只是想知道他这回是去做什么。”他看了看左右,徐徐开口,“几年前,他也是自己做了决定,然后就有了桑干计划。”“这我不能说。”南乡子沉吟片刻,道,“但我可以做个猜测。这次的事,串联起前后二十年,太多人都要牵涉其中,就像是无数贴片电阻……牵一发而动全身。会失踪的不仅是他一个,还有很多未知的事……”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自己是否无意间提到某个已经不存在的名字。“是,微之。”老人笑了,“名字是有那种意思。”来吊唁的其他宾客进来了。南乡子回身看了一眼,匆匆说了句保重。在手掌离开那毛呢西装前,他听到孟老先生低声道:“转移去哪里了?”南乡子心一横,快速地眨了眨眼。“维也纳。”他轻声说。生死边疆的河不用安检的地铁让孟微之有点无所适从。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表,手腕却被江南树按住了。他皱着眉抬眼,就听江南树有些严肃地道:“你看手表的频率有点太高了。”“我只是不确定……”“你那是消极假设。”江南树握着他的手,目光随着那表面一同落下去,“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赛琳娜给了我她的信用卡。”三小时前他们落地,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入目都是方格农田。赛琳娜比他们先行一步,派车把他们接到了机场,他们就像正常旅客一样走出大厅,坐上了一辆似乎有着固定停靠点的大巴车,然后进入了一间“安全屋”。这里是维也纳。孟微之用了四十分钟接受这个事实,然后江南树拉开窗帘,为他要不要出去走走。安全屋的外面能看到一片球场,远处有些形状特殊的建筑,再远的低矮山丘上有座白塔。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一切,只是看到那傍晚天际橙红的余晖。“为什么是这里?”他问。“这一片都快被废弃了,尤其是vic——就是旁边的那片高楼。”江南树道,“神明计划的技术总部在vic地下,那是一个很空旷的区域。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我的上司要和你聊聊天。”长时间颠簸使得孟微之有点迟钝。他眨了眨眼,道:“主席还有上司吗?”身边的人轻轻笑了。“都只是个代号。”代号。地铁呼啸而来,门在一片嘈杂中打开。孟微之不懂德文,他仰头看向那个站名,在心中默默将其命名为“v字站”。他上了车,才猛然想起车票的事,抬眼看向江南树时,一张纸质票就递了过来。他们两个人一起挤在角落里,身侧窗外景物呼啸,随即一条大河延展开,两岸好似两个世界。“蓝色多瑙河?”江南树一愣,便笑了起来。“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想,”他凑在孟微之耳边,笑得很随意,“结果它灰蒙蒙的……可能是因为天气不太好的缘故吧。城里会稍微好些,你喜欢戏剧或博物馆吗?还有很多街巷、教堂,如果不管那些人看你时异样的眼神,可以在这里生活得很舒服。”孟微之看他,而后移开目光。“逃避。”他说,兼带着戏谑与纵容,“来这里就像进入又一个虚拟世界,暂时忘掉身后之事,对吧。”晚上六点十分。南乡子放下手,远远地看到杨徽在车旁抽烟。陵园里似乎也没有禁止明火的标识,他之好憋回刚到嘴的话,悻悻地小声嘀咕一句:“早点戒了吧。”杨徽靠在车门上,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少管闲事。南乡子没什么办法,见她也没上车的意思,随手就将还没送到坟头的一枝白月季递过去,道:“挺好看的,送你吧。”他也就正常找个死,没想到杨徽抬手就接了。看着她新做的指甲,南乡子猜自己老婆转岗的事八九不离十了,但还是没敢多问,兀自轻咳了两下。雨刚停不久,墓区干冷的灰色和那种潮湿混合在一起,有一种大动干戈搅拌混凝土的感觉,叫他感到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你好像从来没给我送过什么花。”南乡子一顿,回过眼去,见杨徽站直了身子。她穿着黑风衣,里边搭着藏青的高领,叫他想起自己那位刚刚死遁的、有着相似穿衣风格的朋友。对着老婆产生这样的联想似乎不太正常,他紧急反思了一下自己,抬眼看到她今日有点过于明显的唇色,谨慎地搪塞道:“那咱们不是没谈多久嘛。”“那就别怪别人说你其实是和我爸结婚。”杨徽一哂,将手里的单肩皮包朝他一扔,南乡子条件反射般地接住了。他不知道她今天又发什么神经,只是和杨徽一前一后走在满地墓碑当中,抬眼就能看到依旧阴沉的天色。“魏老师去世的时候,天气也这么糟。”“还好不是真的,”南乡子在她身后轻声道,“雨也没下那么久。”魏奇的墓碑很好辨认,因为它的形状有些像一扇门,且比两边都略高一下。墓碑上没有字,只有一个二维码,用手机扫面就能投出虚拟影像,看到他作为一个数字人和生者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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