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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仅仅是因为心有仇恨,想在死后也控制玩弄她吗?
这并不像他。
正思忖着,陆景幽忽然又站起了身,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手指发颤地轻轻打开。
油纸上的花样十分熟悉,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传来,与暗室中的阴暗血腥格格不入那竟是一包酥糖。
陆景幽小心翼翼地捻起半块,俯下身靠近陆嘉念,粗糙的指腹落在她冰冷发硬的脸颊上,一寸寸顺着白瓷般易碎的肌肤滑动,眸中泛起片刻的虚妄和恍惚,如同暗自涌动的夜色。
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眸光却愈发迷离破碎,嗔怪道:
“皇姐,你怎么现在还是贪嘴,就不能多等朕一刻吗?”
披散的墨发垂落,遮蔽着陆景幽清瘦颀长的身影,他的手指最终落在陆嘉念抹着殷红口脂的唇瓣间,试探着将酥糖靠上去,仿佛彻底沉醉在幻梦之中,喃喃道:
“你说想吃酥糖,朕给你带来了,皇姐快尝尝。”
棺材中的躯体没有任何反应,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倔强反抗了。
可陆景幽似是不愿相信,执着地将酥糖在她的唇瓣上轻微摩挲几下,几粒糖渣顺着缝隙掉落进去。
在他的身后,陆嘉念将这些尽收眼底,眉心当即紧紧蹙在一起。
不知是错觉还是太过沉浸,她的舌尖竟然真的泛上几丝甜味,吓得她背后一阵发凉,连连后退之时“呸”了个干净。
再次抬眸,陆景幽依然轻柔地声声诱哄,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耐心,却越看越是诡异。
若是她没记错,自己是死在陆景幽眼前的,他何至于疯到了如此地步,连是死是活都分不清吗?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亲自哄着死人吃糖,那人还正是她自己陆嘉念环着双臂瑟缩几下,不由自主地又离陆景幽远了些,心底腾起一股惊惧。
不过她现在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或许是成了冤死鬼,亦或是还在做梦,总之她已经死了,哪有死人怕活人的道理?
思及此,陆嘉念终于找到了些许安慰,腰杆挺直了不少,屏息凝神继续看着。
良久,陆景幽都没有等到回应,无论反复呢喃多少遍,等待他的只有无边死寂。
他的身形颤抖得愈发厉害,眸中闪过一抹清明的光亮,如同耀眼阳光刺入深沉雾霭,而他却逃避着不肯醒来,固执地抓住那一缕虚妄执念,颤声道:
“皇姐,你为何不吃?是他们做的不好吗?”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空旷暗室徒留他一人的吐息。
陆景幽倏忽间站起了身,油纸包从他身上滚落,一颗颗圆润的酥糖沾满了尘泥,掌心的半块也被他攥紧捏碎,沾着冷汗变成黏腻碎屑,眼尾泛红道:
“皇姐,快回答朕!否则否则朕就砸了他们的招牌,再把那些人斩首谢罪!还有你皇兄,他也逃不掉”
棺材中的少女静静躺着,容颜宁静淡然,仿佛无论他说什么都会乖巧听着,再不会哭喊着示弱求饶,也不会与他争锋相对了。
陆景幽曾经无比希望皇姐能这么听话,可现在他只剩下慌乱无措。
所有的把柄都不管用了,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让皇姐醒来,他的喉结酸涩地滚动,低哑中隐隐带着奢求,道:
“你理理朕,皇姐”
尾音在黑暗中一声声荡漾开去,相互间孤寂碰撞,久久未散。
他知道,不会有回应的。
陆景幽踉跄几步,扶着棺木堪堪稳住身形,无力地顺其滑落下去,靠着边缘绝望地阖上双眸,心口起起伏伏地抽动。
还未消停一刻,暗室小门处又传来喧闹声,陆景幽只能厌倦地掀开眼帘,撑着冰冷的地砖吃力起身,若无其事地抚平衣摆上的褶皱,负手长身玉立于棺木前。
兵刃相接之间,几声愤怒痛苦的嘶吼穿透暗室,小门终究被冲破,一道明亮刺目的光线投射进来。
“滚开!你们不能把念儿藏在这里!”
陆泽安不顾血流如注的伤口,拼了命推倒最后一个守卫,夺过长剑闯入暗室之中,毫不留情地直指陆景幽而来,憎恶道:
“你个孽障,念儿呢?你把她如何了?”
陆景幽并未退缩,甚至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眼底平静得望不见一丝波澜,也照不进任何光亮,只是空洞麻木地望着他,如同凝结着严冬寒霜。
越过他的身形窥去,陆泽安瞥见了那口棺材,骤然间瞪大了双眸,全身血液凝滞在悲愤面容间,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念儿!念儿"
陆泽安不可置信地冲上前去,脚步错乱急促,热泪浸润着布满血丝的眼眸,一不留神被青苔滑倒,抽干了力气般跪在地上。
他努力地伸长双臂,试图如从前般将陆嘉念护在怀中,可最终皆是徒劳。
他只能一遍遍呼唤着她的闺名,声音愈发微弱,失控地捂着脸失声恸哭,泪水从指缝溢出、滑落。
陆景幽在一旁冷眼看着,忽而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墨色瞳仁中尽是悲悯和嘲讽,也不知究竟是在笑话谁。
倒是陆泽安被他彻底激怒,不管不顾地站起身扑过去,趁其不备死死掐住陆景幽的颈,丧失理智地吼道:
“是你杀了念儿!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窒息和痛苦瞬间袭来,但陆景幽非但没反抗,反而笑得更加恣意疯狂,享受般眯起了眼睛,轻咳几声道:
“朕说不是,你信吗?”
“住口!除了你,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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