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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首面上一僵,觉得有被羞辱到。
云娘对他们的识时务很是满意,将刀从匪首脖子上拿开,淡淡开口,“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后会无期。”
匪首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对云娘抱拳施礼,带着一众负伤的手下迅速离开。
目送匪徒们消失在杏树林外,刘管事才回过神来,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神色恭敬又小心翼翼上前,想要询问之前从未瞧上眼的云娘是否启程。
只是他话未出口,就被云娘突然往外掷出的刀吓得一哆嗦,差点像那匪首一般当场跪下。
不远处的树丛里,李锦不闪不避,眼睁睁看着那带着血的刀刃朝自己飞来,又堪堪擦着脸颊飞过,深深嵌入后面的树干中。
一缕发丝飘落,李锦面上不见惊慌,他不退反进,上前一步从藏身的树丛后出来,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终于看清正脸的人。
杏花微雨中,那人鸦羽般的秀发发丝微湿,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明艳的长相中带着几分英气。
明明是一身女子打扮,面容却与三年前战死的沈清池一模一样。
不只是容貌,最初让李锦驻足的,是那人的身手。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行动间,那身影仿佛与他记忆中的沈清池重合。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眼前人是左手使刀,而记忆中的人惯用右手。
云娘转身回眸,看向被她一刀逼出,又呆呆站在树下注视着她的年轻男子。
那人衣着华贵,姿容上佳,只是脑子似乎有点不好,春寒料峭中拿把扇子不说,看过来的目光还十分呆滞。
她不着痕迹扫过那男子周围几个隐匿了高手的位置,蹙眉问道:“阁下是谁?鬼鬼祟祟又意欲何为?”
李锦听到了云娘的话但没有听进去,只是激动地想,是了,这人就连声音也跟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这下,李锦更是在心中认定了眼前这人就是沈清池,他疾步来到云娘面前,笑得像是真的脑子不好:“你没死!”
任谁被一个陌生人没头没尾地问上这么一句都不可能不生气,云娘一口气憋在胸口,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跟一个傻子计较,她艰难松开握紧的拳头,不打算再做纠缠,只想赶紧上车离开。
云娘转身刚走出半步,却发现袖子被人扯住,她回头,对上一双急切又仿佛蕴含深情的眼,耳中听到那傻子问:“你……你还在怨我?”
怨谁?怨什么?
毫无征兆的,云娘心口一阵钝痛,莫名的悲伤迅速蔓延,几欲将她淹没,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她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李锦见云娘脚下一个踉跄又迅速稳住了身形,忙关切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云娘强忍着头痛,稳了稳心神,斜睨一眼那攥住自己衣袖的修长手指,下意识觉得要远离此人。
她一个用力,将袖子从李锦手中拽出,对他身后跟过来的仆从冷声道:“管好你家公子,脑子不好就不要到处乱跑。”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刘管事看一眼仍然抬着手,呆呆望着马车的李锦,目光转向他身旁神色尴尬的仆从,笑眯眯拱拱手:“我们家姑娘说话直,小兄弟莫怪。”
然后也不等对方辩解,迅速离开指挥着仆从们重新启程。
马车里,林淑华见云娘终于回来,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上下打量着关切道:“没伤到哪里吧?”
云娘方才的头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已经彻底缓了过来,她不想母亲担心,对林淑华摇了摇头。
林淑华见云娘摇头,衣衫上也没有什么血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待到马车终于重新颠簸起来后,她小心看一眼云娘的神色,又与徐从礼对视一眼,这才斟酌开口:“你与方才那位公子……认识吗?”
云娘对母亲小心翼翼的语气感到有些奇怪:“一个傻子罢了,我应当认识他吗?”
林淑华从云娘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得又试探着道:“我看他似乎是认识你,你又是那般嫌弃的态度,想着是不是……是不是你看到他记起了点什么。”
“记起什么……”云娘想到刚才那人的奇怪言行和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难过,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连忙伸手扶住车璧,摇头喃喃道:“没有……”
林淑华见云娘这样,忙拉了她的手心疼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然后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不管失不失忆,你都是爹娘的女儿。”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徐从礼听到后面这句,瞪一眼林淑华:“说的什么胡话!”
云娘忍过这波不适,缓了神色对二人道:“我倒觉得娘说没错,有爹娘疼我,三年前的事情不记得也罢。”
她是真心这么想的,自从重伤失忆以来,除去一开始的慌乱和无措,后面三年时光,在爹娘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关心中,云娘觉得十分满足,仿佛从未有过这样的放松和温馨。
她沉溺其中,甚至于对过去的一切存了逃避的心思。
林淑华和丈夫交换一个眼神,又默契的迅速移开,一起附和了几句将此事揭过。
车队渐行渐远,李锦却伫立原地,怅然若失。
杏花春雨中,他看着那辆马车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与沈清池离别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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