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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婆子对着她倒是热络,尖声回应:“快了快了,再等上几日便好。”
几日……
褚朝云缓缓坐回床板,扒过的软馍被指头不经意的按出了一个坑洞。
入夜,花船四周的灯火熄了,褚朝云拿着扫帚上去清扫,回来后便躺在床板上养精蓄锐。
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新地图的方位,耐心等到所有人都睡下后,就搭着船梯下了水。
这次的目标明确,也省了许多功夫。
褚朝云不讲究什么凫水姿势,哪个快就来哪个。
三两下靠近那片菱叶,嘁哩喀喳摘了整一兜,而后又悄摸摸地回了暗仓,老套路的收拾一番后,便安心的坐下来开始剥菱角。
今天她虽收获不小,但那一片也没能逃得过被大批采摘的命运,褚朝云估摸着“新地图”的菱角也吃不了两日。
瞅了眼脚凳上的菱角,她打算只吃一半,剩下的留着明晚享用。
想着附近的菱角也快被摘完,褚朝云吃饱之后躺回床板开始琢磨,她得好好思量思量,这水里面,还有什么是能吃的东西。
去游河啊
一早的日头还没升起来,码头处呼呼喝喝的声响就把褚朝云给吵醒了。
或许是这两日改善了伙食的缘故,褚朝云醒的倒比往常稍晚了点,不过她依旧算是起得早的。
窄窗溜着个缝,一丝微光透入进来,她抬手搓搓冻得有些僵硬的脸,一起身,窗子就被她全给打开了。
昨晚吃剩下的菱角被她用油纸细心包好,藏在床板下靠近船壁那一侧,那处日头照射不到,即便是有人进了她的隔间,不趴在地上瞧,也是发现不了的。
油纸是刚来那日“好心人”送的药粉,褚朝云知晓这地方弄点什么都艰难,用光药后,索性就把油纸保留下来了。
码头传来的动静是劳工们搬运物什发出来的,虽然平时也会搬,但总觉得今日开工偏早了些。
那边弄得太响,船娘们被惊醒不少人。
褚朝云受不了和大家抢洗漱房,拍腿叫了声“糟糕”,抓上头巾一溜烟的冲出隔间,猫着小腰脚下迈的飞快,没几下就“蹬蹬蹬”的跑了上去。
没办法,这都是打工合租房子搞出来的心理阴影,为了不用排队,她曾四点钟就跑去浴室洗澡。
后来听同事讲一早起来洗澡容易中风,以后才不敢那么莽了。
褚朝云跑上来时,洗漱房果然空无一人,她痛快的往脸上扑腾几下水,又用发的树枝刷了个牙,才呼着气的走去船侧向码头处远眺。
因船上需求量大,每日流水一样的瓜果蔬菜的确会送来不少,可褚朝云瞧着,今日这肉食倒是更多些。
一名劳工似是搬的热了,直接脱下外穿的袍子,赤膊着扛起半扇鲜猪,喘着粗气的上了船。
褚朝云日日都会往码头看,但日日也都没抱太大希望,见洗漱房门前开始排起队来,她便装作用布巾擦灯笼,想慢慢挪腾着走开。
可就在要转身时,褚朝云忽的瞥见劳工之中的那抹瘦小身影,远远的,她看不太清楚对方的面容。
那少年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袍子,包着素色幞头,明明搬起一只小箱,却又迟疑的没往前走。
他们被关的时候,破屋子里昏暗朦胧,每个人也都弄得灰头土脸,后来她和褚惜兰那些姑娘被带走了,褚郁也被赵大等人推搡着带离了那里。
分别的实在匆忙,褚朝云记不得褚郁长什么样子。
她和少年隔着一道宽阔的码头互相姚望,内心片刻就升腾起难言的悲痛,这具身体是原主的,都说有些习惯会形成肌肉记忆,又遑论是深刻的姐弟情谊呢。
很奇妙的感觉,褚朝云能够确定那小少年就是褚郁,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她。
褚郁只有十岁,如果按照现世来算,他连小学都还没毕业。
在原主的记忆中,褚朝云这个弟弟很受家中宠爱,虽生于农户背景的家庭里,但也是没怎么舍得叫他干过农活的。
褚家很疼宠孩子,也从不重男轻女,家中爹娘不止对褚郁溺爱,对褚朝云也是尽最大能力富养着的。
也不知三婶做下的恶事,他们有没有发现。
家中长辈们都还好吗?
褚朝云受这具身体的影响,止不住的惆怅起来,手下擦拭的动作变慢,脚步也没能及时挪开。
远处的少年似是哭了,双手托着箱子不太方便,褚郁就努力低下头偏向一侧,半张脸都抵在衣袖处接连蹭了数下。
忽的,一名大汉朝他后背踢了脚,褚郁没防备的摔倒在地,箱子砸落前方,大汉似是不满他的磨蹭,提鞭就抽。
褚郁受到惊吓,急忙用手护头,而后,一点一点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褚朝云的布巾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慌乱去捡时,她很艰难的咳出两声。
抬眼时,便看到刁氏蹒跚着向她走来,刁氏用身体阻隔了她的视线,放低些声道:“这边我待会儿会擦,起早风大,年纪轻轻的别站在这里恐呛了风,你瞧瞧,这眼睛都给吹红了。”
褚朝云缓缓呼了口气,起身间用力把眼睛揉的更红,“可不是么,都给我呛咳嗽了。”
刁氏跟她并肩离开这处,褚朝云没敢再往码头瞧。
她想明白了,其实不往那处看是对的,双方也都能少受些罪。
褚朝云调整好心情,随即,唠家常似的问出一嘴:“今天怎么这样热闹?半片半片的猪羔子往上抬,该不会是哪个管事庆生辰吧?”
她自己问出这话都不信,不过是为了挑个由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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