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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御书房,阳光穿过敞开的窗棂,轻轻洒落在相对而坐的二人身上。
江尧落下一子,不疾不徐地说道:“谢晋这人出身书香门第,祖辈丶父辈皆考中进士,谢晋此人自小聪慧,五岁背诗文,七岁便能吟诗作赋,不到二十岁就考取进士,随後便入朝为官。”
明希了然,接下来肯定有变故发生。
果不其然,在明希落子暗中布局时,江尧话锋一转。
江尧缓缓道出:“谢晋少年得志,其才华自然是毋容置疑,但这也造成了他年轻时的性子桀骜不驯,他在朝堂中直言不讳,因而得罪了不少人。”
不用江尧说,明希也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她不温不火地说道:“过刚易折,是吧,父皇?”
“没错。”江尧垂眸,一面从棋奁中取出一白子放入棋盘,巧妙化解了明希的布局,一面嘴上接着说道,“与他出衆的才华相反,他的仕途可谓是屡遭挫折,最後更是被人诬陷,囚禁在狱中。”
“他在朝堂立敌无数,即便有人知晓他是被冤枉的,也无人出手为他辩解,他在狱中受尽严刑拷打。”
谢晋的遭遇无疑是令人同情丶惋惜的,但是他会走到当时那一地步,与他那不羁,又不肯服软的性子脱不开干系。
古往今来,像他一般狂放不羁,在仕途上屡遭挫折,最终付出自己的性命的文人不胜凡几。
文人多年寒窗苦读,皆为了及第成名,但是想在朝堂上有所作为,单靠才华是远远不够的。
明希盯着棋盘,突然说道:“谢晋能从狱中出来,可是父皇下的令?”
江尧颔首,当年被人陷害困于狱中的官员不止谢晋一人,他登基後就下令释放那些无辜官员,并恢复他们的官职。
江尧说:“经过这一遭後,谢晋性情大变,从此一蹶不振,不再入朝堂,领了个大学士的闲职,每日进宫授课,其馀时日便待在家中,也不再过问世事。”
这个官职还是江尧实在不愿放弃这个良才,硬塞给他的。
他这是遭遇突变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啊,明希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多问,静心沉思要如何给江尧下套。
明希无话说,但有人有话问。
江尧看着眼前这个年少老成的老三,有些好奇她是如何回答谢晋的,便问出口。
明希紧盯棋盘,脑子正在极速运转,偏偏江尧还来打扰她。
明希漫不经心的敷衍道:“我告诉他,气节不值钱。”
江尧一愣,当即抚掌大笑。
她真是,总能做出出乎他意料的事。
明希对江尧的笑声充耳不闻,直到整理完思绪,擡手落子,才擡头提醒江尧:“父皇,该落子了。”
江尧收起脸上的笑,将目光移回棋盘。
静谧的午後,软榻上两人相对而坐,无声的交流在棋盘上展开,宁静安详的气氛在两人间弥漫开,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啪嗒声回荡在这御书房中。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无声胜有声的对弈最终以明希的胜利得以落幕。
输了的江尧也不气恼,他直接开口问道:“可有什麽想让父皇做的?”
这个问话常在这父女两间展开,这是两人棋局对弈时设立的彩头,输的一方要为赢的一方做一件事。
明希就为江尧做过包括但不限于亲自动手做饭给他吃丶和他去竹林对练丶帮他应付江明烨出逃。
这次明希想了想,才开口道:“父皇,跟我说说大皇兄的近况,如何?”
江明澜基本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将那个地方的情况写信汇报给江尧,江尧也派人暗中保护江明澜。
江尧不意外明希会问江明澜的近况,这兄妹两的感情好着呢,江明澜外出游历,每寄一封信给他,偶尔也会一同寄一封信和一些耐存的当地吃食或者小玩意儿给明希。
而明希碍于江尧的命令,只能写一封信寄给江明澜。
两人之间的通信都是通过江尧。
没办法,整个大齐也就江尧知道江明澜的行踪。
江尧朝外唤了一声张石,张石立马送过来茶水,走前顺道收走了棋盘和棋子。
江尧低头喝了口热茶,才悠悠地说道:“明澜最近在济南府一带。”
明希有些诧异,上次江明澜寄过来的信里就提及他在济南府,但是距离上次的信件已过了一个多月,怎麽他还在济南府?
明希问道:“父皇,济南府发生了何事?”
她倒是敏锐,江尧轻笑了一声,将手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後将空茶杯递向明希。
明希看着这个空茶杯,很上道地拿起茶壶,给江尧的茶杯重新满上。
江尧这才接着说道:“因为济南府一带在闹蝗灾,他现下在各县来回考察。”
明希有些诧异,蝗灾丶水灾和旱灾是大齐的三大灾害,任何一种灾害的发生都会导致庄稼颗粒无收,从而进一步导致饥荒的发生。
明希仔细端详江尧的面色,见他面色如常,再思及到他还有功夫和她下棋喝茶,那这次蝗灾造成的後果影响应该不大。
最後她说道:“父皇,此次灭蝗造成的损失如何?”
“尚可。”江尧低头喝一口,“春初,朕差人巡视蝗虫种子,一经发现幼虫,设法扑捕,故此次蝗灾范围不大,再加之此次上报及时,朕一个多月前就已派人去协助地方灭蝗,赈济钱粮丶免赋税的指令皆已下达。
“如今部分官员已返回京中。”
明希疑惑:“那皇兄为何还在济南府?”
江尧答:“因为各县对此次蝗灾采取的治理不同,他打算把闹灾的地方全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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