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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自幼能写,跟着赵书记写小楷毛笔字,更善于画画,学校版画、板报,都由她负责。果真半年的美术集训,确表现出几分灵巧,竟与学两三年的美术生水平相齐,也是难能可贵了。每每从画室带回来的作品全贴在墙上,赵书记总是一一细看,赵书记善书写,六个孩子中独她能写能画,更加喜欢,也引来他的兄弟都来看。
已到深冬,赵书记携众兄弟回到赵家,本沫见众爷爷来,忙起身迎,递上热茶,五爷望着她唤道:“沫几。”五爷那慈软的眼里以及亲昵的声气里,无不透露着五爷一世的慈怀。四爷一边接茶一边朝她点头,四爷待晚辈仁慈和善,众爷齐声客气:“这个孩子越大越懂事。”
赵书记听众人夸,忙引众兄弟看她的画,说道:“你们看我这孙女,能写能画,是个角色啊!”羞得她滚到赵书记怀里扯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推着众爷往烤火房里走去。当她端茶递果子时,只听四爷说:“墙上那些画我们看了,这个孩子却是有耐性,赵家族里算是一个。”激动得她两腿发软,不停颤抖。
“你给爷爷们读读你写的诗。”赵书记说道,她颤着腿果真去拿了,深情的在篝火旁朗诵,手中的纸啊,池中火啊,以及众爷眼中光啊,都在热烈的照耀她,这使她激动得将哭出来,全身激烈颤抖。
待念完,只听四爷说道:“这么看啊,赵家族有出身的算她一个,一诗一句、一字一响、又写又画,有才能。”众爷止不住颠头播脑。得到这些称赞,本沫强使停止身上继续打摆子,她内心明白的很,这些全是糊弄老人,她知道自己无一本事,所有这些表象也不值得一提。她这么做,只想得到爷爷们认可,认可这个从生到现在不被人看起的孩子。众爷爷吃了饭回去了。
夜里,赵书记问:“荣芝这所夜仍不见回来,又怕走夜路,怕么又是被蛇伴住了脚。”凌老太也着急,欲让赵书记拿电筒去坡底下找,忽外面有人喊:“赵书记,荣芝被人打了,快去!”
“到底因什么打架。”赵书记问。
“年底了,今日荣芝与我们几个拿合同去光跃村索欠薪,路修好了,不仅不认账,竟还有人把所剩材料拉到自家修门路。荣芝气不忿上前去理论,反倒被那几家人暴打了一顿,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人答。
“有理有凭证,这所没王法,我要写状文去法院告。”赵书记急匆匆赶去。
正说着,老远看见荣芝在椭圆形田垄往前跑,后面一群流氓追着他,也有跟他一起干活的人追讨他要工钱,乌泱泱后面追来好多人。荣芝摔在地上,有几个流氓上前几脚,劈头盖脸便打,而后被四人抬起手脚举得半高,就地往池塘里扔,几人才悻悻离去。
赵书记走到跟前时,荣芝已被人从池塘里捞上来,此时黑天黑地,天寒地冻,只见一个混沌之物躺在地上,犹如泥狗,浑身肿胀,满脸伤痕,只一口气浮在心口,赵书记借了一板车盖上棉衣,众人拖回家去。
此时荣芝心死了一半,一直不顺的心结缠在心里,遇事难事,从前与朋友合伙办砖厂、瓷厂,烂账至断交,现如今接政府工程修马路,也烂账不认,连村民也欺占他的材料,他倒在地上时已死心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过下去,修马路又拖欠了请工人的钱,整个埠村有些力气的男人都跟在他手下做事,连赵家族的兄弟也是,如今政府拖欠,自己身无分文,嘴上又对不了现,他也变成名副其实的“赵扯子”。
年底天天有人上门讨债,有人搬桌子、摔椅子,总之就差上房揭瓦了,连除夕夜也不放过。凌老太正在设香案准备拜神,看到十几个人转上坡来,赵书记见众人进门,说:“今天大年三十都回去过年,不要闹,荣芝也出去了。”
这些人都等着钱过年的催命鬼,哪里有好声气,先是前屋后屋山岭搜一遍,又在大堂里坐了半久,凌老太赵书记只是陪坐着,满脸丧气,一言不发。赵书记一边思忖:“如今什么世道,五十、六十年代世道那么艰难,家里照旧风光,从不欠人欠事,荣芝却是无用,专做些无用功。”凌老太也在心里念:“养儿养个败家儿,跌面失德,想往年,自己当家时,大年三十都是合家欢乐,杀鸡拜神、贴新换旧,如今他们当家,不像样。”
片刻有人坐不住了,朝赵书记大喊:“要是不出来,今天谁都别过大年。”
赵书记劝道:“事情我都了解,政府抵赖,我已经写了状文去法院,我们也是没法子,要是不嫌弃都留下来吃饭。”
等不到荣芝,那些人临走时泄愤把祭祀的桌子掀翻了,赵书记愕然立起,脸上跨成一副阎王脸,凌老太一声声哀,也义愤不已。孩子们躲在楼上没敢下来,云秀仍在厨房来来往往准备年夜饭,对讨债的人表现冷冷清清,仿佛与她无关,事实上她也是这么想的。
孩子们知道讨债的人走了才敢出来,本沫憋着一泡尿往厕所冲去,只听见牛栏里淅淅索索的声音,走近一看,惊喊:“爸爸!”
荣芝忙将她的嘴掩住:“嘘,讨债的人走了没?”本沫点点头,荣芝又细声说道:“你去把大门关了,插好门闩。”本沫应着去了。
荣芝才从牛栏里钻出来转进大厅,对着凌老太突然喜葱葱笑,而后阴笑止不住的身体乱颤,一家人偷偷摸摸过了年。直到现在赵荣芝修路的账,一项都追不回来,凌老太不仅没有收回老本,反还替荣芝还债,此后凌老太对荣芝失望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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