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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一声声翻涌,江遗每说一个字,就仿佛拿刀子在他心头狠狠地剜上一记。酝酿而出的希望如同海边刚刚升起的泡沫,轻轻一戳便碎了一地。
“我有用,她不会嫌弃我。”
他抿紧唇,脸上的神色如他身上的白衣一般苍白。
“不会嫌弃你,但她对谁不都是一样的态度吗?你不会把她的好当成了对你的特别,以为她就是喜欢你了吧?”
他没有回答,视线望向海面上的白色海鸟。
阿祉曾经告诉他,那海鸟有一种很好听的名字——信天翁。它们一生中绝大部分都在海面上孤独飞行,直至找到命中的伴侣,从此终生相依,不离不弃,哪怕一方已去,也绝无“续弦”的可能。
他就如同一只信天翁,半生漂浮,颠沛流浪,走过了那么风雪,好不容易才遇见了一丁点的暖,才遇见一个想留住的她……如果她不在,他也不会再有别的伴侣。
她或许知道自己的心思,但她在退缩,装作不知,他能感觉到。
“还有,谁是外人了?我已经决定跟着你们一起闯荡江湖了。”江遗抬头看他,发觉他把手里的木雕越攥越紧。
“虽然你来的比我早,但那又怎样?”江遗拿出一沓符纸在他面前晃了晃,“认识这个吗?”
烛乐抬头望去,只觉得寒意一寸寸刺入骨髓。
灵泉玉灵力做成的符纸……她连这个,都给他了。
原来不单单是他……别人遇到险境,她也会以命相护吧……
早该知道的,自己并不是她的唯一。
“救命的恩情,我得想想要什么报答才好。”江遗转身就走。
报答……烛乐脑海里闪过戴苍所说的“以身相许”。
一想到她的温暖、柔软、笑容,会被另一个男人占据,此后都不再属于他。手指开始发抖,将小刀攥入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淋漓,可他却根本不觉得那里痛,因为有更疼的地方了。心脏那里仿佛被妖魔狠狠撕咬啃噬,又开
始泛上一抹痛意,每呼吸一下都是血气。
他好不容易构建的世界一寸寸塌陷下去,天地开始崩裂,在她的身影消失的刹那,眼中唯一的光彩黯淡下去。
不能让江遗把她抢走……绝对不可以!
不清楚是他自己心底的声音,还是有人在他耳边蛊惑,总之,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念头。
“站住!”冷冰冰的声音自江遗身后传来,江遗冷哼一句:“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啊,我偏不!”
话音刚落,一条白色的人影已经闪到他面前来,江遗先是看到他手心的血,眉心微皱:“你不至于这样自残吧?”
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烛乐眼底泛着幽蓝色的光晕,他在察觉到那是鲛人泪的一刹那,顷刻间不能动了。
幻梦(七)“阿祉,对我好些吧。”……
那一年下了很大的雪。
老人牵着男孩的手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用满是裂痕的粗糙双手,从包裹里将几颗新鲜的白菜小心翼翼的捧出来,在还算干净的街角蹲下等候客人光顾。
北风呼啸,纷纷扬扬的大雪像刀片一样从满是补丁的衣角吹进去,冻的他手指通红。
那个男孩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年轻懵懂,一双黑漆漆的瞳孔盯着一旁的糖画看了许久。
一个带着红色老虎帽,身穿红色夹袄的孩童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在他艳羡的目光里买走了一只青龙糖画。
裹着糖浆的糖画塞入孩童水润的嘴巴里,空气中爆裂的甜香钻入鼻尖,他在脑海里想象着那是什么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孩童瞧见他的渴望,突然走到他面前笑起来:“你是不是很想吃?”
男孩瞧了糖画一眼,又看了看身旁满头白发的老人,摇了摇头。
他们连吃一顿饱饭都是问题,这样的甜对他来说,太过奢侈。
“但,你们很缺银子吧?”孩童摸出一把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了银子,能办成很多事。”
男孩年纪虽小,但也知道银子是什么,他和老人忍着寒风走到这里,不过就是为了几颗碎银。
有了银子,才有了活下去的资本。
但他也很清楚,银子是大家都喜欢的东西,别人不会平白无故施舍给他,所以才要拿相应的东西去交换。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们并没有值钱的东西,或许有的只有一条命了。
但对于他们这样的穷人来说,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讽刺的是,这没有生命的银子,有时却比一个人的生命还要重要。
“很简单。”孩童邪邪笑着,“我一只很想要一直听话的狗,不如你就跪在这,乖乖学几声狗叫,我就给你银子,如何?”
男孩并不懂,同样是人,为什么有些人有了银子,便可以高高在上,肆意羞辱践踏别人的尊严,他们没有钱,为何就低人一等,为奴为犬,低贱度日?
可穷人不会有选择,对他来说,跪地没什么的。他闭了闭眼,慢慢俯下身,孩童的笑容越来越狰狞,一旁的老者却拦住男孩。
“男儿的膝,跪父母,跪天地,却唯独不能跪小人。”老人已是形容枯槁,油尽灯枯,浑浊的眼珠里却满是不屈。
孩童一听这话,冷嗤一声,绣着金边的鞋一脚狠狠踩在老人静心护着的白菜上。
“不跪?那你们就等着饿死好了。”
有些人站的太高,以至于看不到世上的其他人,是如何拖着重如千斤的躯体,踏过泥泞不堪又水深火热的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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