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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下意识的,法兰西斯的语气变得轻佻了起来,随即看到托尼惊讶的目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但佩珀却依旧很包容,异乎寻常的温柔:“我想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许我能给你们一些建议,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这些问题。”
于是法兰西斯安静下来,她斟酌了很久,久到办公室门外开始有秘术敲门,又被佩珀暂时安抚。
室内重归寂静,法兰西斯从刚刚外界的打扰中获得间隙,深吸一口气驱逐不安,抬头是略显僵硬的笑脸。
“也没什么重要的……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和她相处好,我的性格算不上好,即便是和…爸爸,我也吵了很多次架……婴儿比成年人更脆弱,我恐怕我该和她保持距离——当然,这是我的问题,我对她本人没有任何恶意。”
在法兰西斯的叙述中,佩珀的表情变得愈发难过,她的目光让法兰西斯坐立不安,于是不等对方开口,她再一次急切地、突兀的、少有地打断对方未尽之言,抿着唇继续解释:
“她出生的时间里,我大概也离开了——我是说上大学或者其他的,我并不是真的你们的女儿,正常家庭里也不会有年龄差距这么大的姐妹,暂时分开也许——”
法兰西斯还有很多没说出来,她很少在明确对方不会高兴的情况下,依旧直白的剖析自己的想法。
她当然知道佩珀和托尼不会允许这个,但至少从法兰西斯自己的角度,她的一切考虑有理有据,并且自己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剖析的后半部分包含自己的其他考虑:只要还在这个世界,她不会愿意和他们分开,但事情隐约露出不祥的征兆,她最近总是频繁做噩梦……
“我们不会允许的!”托尼厉声打断,而佩珀和托尼有相同的表情。
只是一个更多是恼火和迷茫,另一个的目光中却隐含担忧。
“那是因为我还没说完我的考虑,我——”相比起来,法兰西斯冷静的多,对方两人的激烈反对都在她的预料之内,她的心脏因此感到熨烫和鲜活。
“即便说什么,我们都不会允许的。”托尼再一次打断,目光坚定,似乎透过虫洞看到明确的未来,像明确函数计算答案和小球落低位置一样,明确知道未来的自己一定会认同这点。
于是法兰西斯再一次沉默下来,她再难以提出那些让人难过的想法,连带着,噩梦、长久的睡眠、隐约不安和莫名的不舍也被咽了下去,她于是甩甩头,放任自己只沉浸于当下。
她任由自己更加毫无保留的剖开自己,说出那些让她难堪、不安、感到愤懑委屈又恐惧自责的话题。
“你们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关于灰雾、门和过去,那些都是我们的童年阴影,是组成我们心脏灰面的件件桩桩,和永远纠缠不清的人格底色……为了让我更清楚我自己是什么样,为了让我能更加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我在明暗交界线上划上善恶,把不满归咎于我的原生家庭。”
“也许全是他们的错,也许不是,但对我而说,只有把一切好的坏的都团在一起丢掉,我才能血淋淋地踏上我自己的道路。”
“但我自己明白那并不是全部,他们处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代干扰他们,教育程度影响他们,社会环境的教育理念构成他们,他们还没走出构筑他们的原生家庭,就懵懂着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他们是做的不够好,但也许我自己也做不到比他们更好。”
“但我又为了自己的自由,不得不不管不顾地归错到他们身上,我需要相信我是对的。”
法兰西斯从没对任何人讲过这些,她隐约想起一些片段,发黄的破旧信纸上,褪色变绿的蓝墨水写出一篇篇文采斐然的诗句,她想起被迫隐瞒下来的录取通知书,和照片里笑靥如花自由如风的年轻女人。
那只是一瞬间的记忆,法兰西斯全不记得那是谁,心脏感到悲伤,身体又生理性的闭气紧绷想要后退。
“我没办法开启一段全新的、以我为主导的、恃强凌弱的亲密关系,如果我搞砸了它,我该怎么相信归罪和甩锅是情有可原?又该依靠什么毅然把我自己从那上面撕下来?”
“……我会把这一切搞砸的。”
法兰西斯不确定佩珀和托尼是否听懂了自己的想法,但越说到后面,她愈意识到自己的自私,也愈发感到无助。
不仅仅是没办法面对佩珀可能的各种情绪,她甚至没办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崩塌,耳边出现嗡鸣,法兰西斯用力闭上眼睛,垂着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球始终不受控地抖动着,手指也不自主抓握——
冰凉的手指被另一双温暖的手抓住,那双手并不宽大,也不柔软,手指很细瘦,手指关节有明显的褶皱,皮肉有种缺少运动的苍白和松软,指腹还有略硬的茧。
但就是这样一只手,覆盖在法兰西斯手背时,却一瞬间赋予了她充足到满溢的安全感和力量。
那双手覆盖过来的一瞬间,大地不再动摇,嗡鸣声也消失,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在自己身上。
法兰西斯想缩回手,她知道自己指尖有多凉,明白热乎乎的手心挨上冰块绝不会舒服。
但她意外得并没有成功,手上的力气甚至更重——对方另一只手带着法兰西斯的另一只,包裹着合握在一起,随即,托尼也把自己的手掌覆盖在外层。
三人就这么凑在一起,佩珀把额头送过来,和法兰西斯的贴在一起,托尼则把额头贴在两人发顶。
“不会的,”佩珀如此说道,声音并不用力,甚至很轻柔,却充满自信看透一切的笃定。
这份笃定几乎感染了法兰西斯。
“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法兰,亲爱的,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你绝不会搞砸一切,你会成为最好的姐姐。”
第126章“这份权利太大了”
法兰西斯有些不记得后面说了什么,她为自己竟然说出那些话而感到窘迫难以面对,但同时,她心里又有什么地方被稳稳接住,柔和的风抚慰着每一个阴暗的缝隙。
她感到安定,而等她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她才恍惚着回神。
“不行!”法兰西斯急切阻止,试图挽回自己刚刚说的话,“我没办法做到那个!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是他的主人,我会掌控他的一切,我甚至可以封住他的嘴,勒住他的锁链限制他的自由和一切发声渠道……我会成为他生命中的主体,我的任何情绪变化都对他有莫大的影响……”
法兰西斯概述了许多个层面,最终沉沉吸了一口气:“你们不明白这是多大的一份权力,我会搞砸的。”
托尼和佩珀面面相觑,都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不太明白法兰西斯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法兰,这只是养一个宠物,一般人们养宠物之前是不会想那么多的。”
托尼尝试开解对方。
佩珀有些难过,她小时候也养过一条狗,那时候她还太小,尽管再三承诺自己明白养狗的责任,却依旧在教导狗狗在固定地点上厕所就失去了兴趣,那条狗最终也由她的父母照料。
小孩子总是能随意许诺高昂的赠予,支付代价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畴之内,无论做什么总有大人兜底,唯一重要的只有此刻的快乐,那些快乐总是纯挚、肆意生长而生机勃勃。
为现实考虑,那是大人要做的事情。
那边法兰西斯还在试图阻挠,甚至不惜抹黑自己:“我一直都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就算不答应又没人会意外,我知道其他人怎么说我的,我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现在骗子就是在做骗子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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