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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女性。”他说。
白砚闻言眼睛瞪大,惊得瞳仁儿连震都忘记震了。实在是太好了。
辛梁星冷静的补充说:“应该也不会喜欢男性。”
白砚又萎了下来,闷闷地说:“那你喜欢什么,狗吗?”
这样呢
辛梁星闻言也不恼,而是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执筷,敲在白瓷盘上,叮当的响声,断断续续的。他敲的是广播里时常播的曲儿,几分悠扬,很像吹缓了的葫芦丝。
白砚不明就里,呆呆地看他的手,丝毫不觉辛梁星没有回答他。
“去刷碗。”辛梁星搁下筷子,懒散的开口。
白砚听话的起身收拾碗筷,到灶屋刷碗去了,留辛梁星一人留在堂屋,仰头看他墙上贴的海报,是副夏日荷花图。一旁还挂着日历,辛梁星眼尖的看见消逝的每个日子都被画上了圈,隔太远了看不真切,灯光暗到像是要断电,辛梁星踱步到日历前,看圆珠笔留下的痕迹。
端正的蝇头小楷,倒是挺符合白砚的。墙缝落灰,日历被擦的新,每一天上面都写着:跑。跑什么?辛梁星百无聊赖的看,看不明白所以觉得没意思,目光再往下游走,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的诗集,好巧不巧正是他当初给蒋芸买的那本。
辛梁星拿起书,随便翻了两页,嗤道畅销书不愧是人手一本,连白砚都不例外。
白砚进屋就看见辛梁星手上拿的诗集,忙快步去夺书,动作迅疾到不亚于抢。辛梁星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儿,一双眼珠子都要蹿火了,薄薄的眼皮掀上去,好像要跟他干架。
“没…没看见吧?”白砚问的有些外强中干,心跳有那么快,快到跟风扇叶要转起来的前奏似的,不知不觉间蓄起了力。
辛梁星:“看见了。”他都翻开了,说没看见不合适吧?
宛如一道旱雷,劈过白砚,他直直的看着辛梁星,声音发颤,艰难地问道:“看见了…然后这个反应?”
辛梁星眉心蹙了蹙,嗯了声,说:“不然什么反应?”
“你不觉得…恶心?”白砚努力吞咽着,喉间像堵了团棉花,塞得他呼吸困难。辛梁星看见了,他满本的污言秽语和……痴心妄想,辛梁星都看见了。他甚至在最后一页写道:我那如群星般闪耀的男人救我于水火浮我于乌江之上
辛梁星思忖道:“从来不觉得。”诗人写诗是他们的自由,不喜欢是各人自己的事情,谈不上恶心,话不用说得那么重。
他话音刚落,白砚眸中清光闪动,意外地看向他,眉梢挂着雀跃,倏然间附身,吻在了辛梁星裤缝。
辛梁星怔住,惊到低下头,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大脑一片空白。
“这样呢?”
白砚牙齿咬上金属,嗡的一声,辛梁星头脑中紧绷的那根弦随之断开。
春末夏初,夜风渐熏,虫鸣不止,蛙声连连。迎接一个躁动的夏天,是万物的使命,树木疯长,野草繁殖,荷花盛开,蒲公英飞絮,和种子坠地。
辛梁星跌坐在太师椅上,抓了白砚的头发,看他红艳水润合不拢的嘴巴,头一次发觉他的胆大包天。
白砚被迫仰头,白皙的脖颈扬长,光滑细腻的肌肤上甚至连喉结都不大明显。辛梁星的手劲儿一向狠戾,他头皮隐隐发麻,却仍是斜着眼,费劲的看向辛梁星。
“我能…做你的……狗。”
话音断到几乎连不成句,辛梁星瞥向他,只觉他好像疯了。
“你喜欢喜欢我吧。”白砚几近哀求的,挣开了他的手,瘦弱的指尖伸向他,犹犹豫豫地,最终只揪住了那片衣角。
辛梁星不为所动,沉默半晌,挥开了他的手,极为冷淡地注视着他。
“救救我吧。”白砚伏在他膝头,想起初遇时辛梁星把他从河堤上拉下来,好像从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不正常了。
辛梁星不吭声,此时的沉默并非默认,而是处在一种极度紧绷后的松懈状态,有些神游物外,有些无法思考。
白砚低头,隔着粗糙布料亲吻他的膝盖,吻落得轻,比蜻蜓点水还要荡不起波澜。
“起来。”辛梁星嗓音偏哑,沉到悦耳。
白砚温驯的站起来,辛梁星没有冲他发脾气,如果辛梁星朝他心窝踹两脚,或是给他一耳光,他今夜就会彻底断了念想。可辛梁星没有。
夜色深到星子发白,发亮,辛梁星踏入这样的夜,步子不由得放慢,怕惊了月色,也怕乱了满腔思绪。
白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推开木门,才猛地拐回屋,拿了手电筒出来,追到街口,把手电筒塞进他手中。铝壳手电筒被白砚握的黏腻腻的,些许的温度附着在上面,像他湿乎乎的掌心。
夜阑人静,辛梁星接了手电筒,头也不回的走了。白砚站在原地,看那漫无边际的黑夜当中的一束光,好像不甚坠落深渊的萤火,逐渐微弱。
白砚揉了揉腮帮子,嘴巴好痛。
水芹菜
辛梁星回到家都快十点钟了,烧热水冲凉再躺到床上,已经是十一点,该睡的时候,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他在想那张滚烫的嘴巴,太值得回味了,像一口盛着热水的小锅,搅几搅,就能沸腾开来。也许这就是他没推开白砚的理由。
他睁着眼睛,看透过窗户缝泻进来的缕缕蟾光,清幽地泛着抹蓝。雨停后后墙那处的水塘水涨了不少,到了夜半,总能听见蛙声。这两天可能是因为气温回升,夏天要到了,蛙鸣声都不怎么响亮了。辛梁星以前总觉得吵,今晚想听反而听不着了。他翻了个身,躁动难安的扣住掌心,短短的指甲陷进皮肉,直到他觉着疼的受不了了,才松开手指,长吁了一口气,任由自己沉入乱糟糟的情绪,失眠到天蒙蒙亮才眯了会儿。
又是工作日,辛梁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去上班,每一个周一都会让他迟顿,良久都进入不了状态。
早上先是开了小组会,提出夏季产能目标,给工人们打打鸡血,憧憬憧憬未来的美好时光,顺便贴出小报,通告那些怠工的典型。
会议结束,辛梁星到车间检查机器,确保不会出现安全事故。车间的工人们手上干着活儿,嘴上唠着嗑,见他过来了,打个招呼就继续干自己手上的事去了。辛梁星穿过过道,带上手套,站在机器前换标签。
他字写得龙飞凤舞,说潦草偏又能叫人看懂,一个字要占两行,不大守规矩的样子。
换好标签,课铃噌地响起。他们厂子用的下班铃声跟学生下课的铃声是一样的,铃声一响,车间内一片椅子腿划过地板的耳麻声,只有下了班,才能看到工人们的笑脸。
辛梁星没随大部队,熬夜让他食欲不振,连带着去食堂都是慢慢悠悠的,人都快走没了,他才走出车间。从车间到食堂有一条必经之路,那条大路宽敞,两边种满白杨树,尤其是到了夏天枝叶最为繁茂的时候,水光油亮的叶子遮出条林荫道,气派极了。
走在这样的道上,辛梁星又看见了胖周几人,围成一个很小的圈。隔着胖周的肩头,他觑见了白砚,白砚正朝外求助,撞见辛梁星,他几乎是瞬间变了脸,喜悦和兴奋涌上黢黑的眼眸,他没开口叫,可那目光分明直指辛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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