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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0日。申城交响乐团本轮音乐季的闭幕音乐会。为了演奏这首死亡之舞,全员统一黑色着装,所有人都比平时更严肃一些。郁思弦也比以前到得更早,他从前从来不在演出开始前打扰她的。“演出顺利,阿照。”郁思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神色,将一束白百合递向她。白百合似乎也有用在葬礼上的时候,在今天倒是很合适。“谢谢。”她接过花,朝他笑了笑。“阿照……”郁思弦似乎不知如何开口,有些不忍地看着她,“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影响到你的状态,好吗?”陆照霜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但等到她入场的时候,她懂了。萧烨还是没有来。那天握着她的肩膀,再笃定不过地对她承诺,说“我会去的,我跟你保证”的男人,还是没有来。这是他没离是因为阿照这几天太忙了,没空去离,开完音乐会马上就提!陆照霜正要收回视线,忽瞥见另一边熟悉的人影。郁思弦穿着黑色西服,双手交叉坐着,细框眼镜后的面容冷淡清俊,眼神却藏着深切的担忧。视线相交的一刻,恰逢朱高远鞠躬上场,音乐厅内响起阵阵掌声。郁思弦跟着一起拍手鼓掌,目光却未从她身上移开分毫。他这段时间以来,实在太过于担心她了,其实她真的已经好很多了。除了在医院碰到萧烨的那天晚上,她一次都没再哭过呢,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尽力朝郁思弦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收回目光。朱高远走上指挥台,朝观众席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来,面向乐团众人,缓缓挥动了指挥棒。马勒《以竖琴和圆号开场,跟着就是低回婉转的小提琴,旋律哀伤沉缓。陆照霜五年前曾在一场公益演出里,和当地乐团一起合奏过这首交响乐,那时她总是还未抵达后面错乱激昂的部分,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现在却可以完美地做到这一点。小提琴跟着朱高远的指挥,轻而平静地诉说着这首死亡之舞的序章。并不是不痛苦的。毕竟,比和萧烨成为夫妻更久的,是作为青梅竹马一起度过的二十多年。而青梅竹马是什么呢?是在自己还不记事的时候,就已经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除了对家人的称呼外,若华的女儿,所以学习小提琴,对陆照霜来说,堪称一种不可逃避的命运。小时候她总被关在琴房里,透过落地窗看到外面追逐打闹的小朋友,他们像风一样、结伴从她窗前经过,隔着一扇玻璃,她总是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被锁在橱柜里的人偶。而萧烨是所有小朋友里,最无拘无束、最不服管教的。萧叔叔家里总是被闹得鸡飞狗跳,却总是拿他没办法。第二天萧烨仍旧顶着被打红了的半张脸,没心没肺地踩着滑板,笑呵呵搂着其他小孩的肩膀。虽然很幼稚,但他确实,是她幼年最羡慕的,有关勇气和自由的代表。不是没有过嫉妒,但那点丑陋的嫉妒,总是一看到他的脸,就会消失无踪。因为也是他啊。只要她听到玻璃窗被敲响,她就知道,啊,一定又是萧烨来了。一次也没有出过错,只要她拉开窗子,就会看到他小小的身体踮着脚,双臂撑在她的窗台上,顶着贴了创可贴的脸朝她笑。“阿霜阿霜!江湖救急!让我躲躲!”陆照霜忧心忡忡地,伸出手指小心碰了碰他的脸,“你怎么又挨打了?”他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的,我都习惯了。”说完萧烨就利落地翻进她的琴房,扯过椅子,跨坐在上面,双臂搭在椅背上,信誓旦旦地说要听她练习,但总是听到一半,就枕着胳膊呼呼大睡。“你又骗人,根本没有听我练习。”她嘴上嘟哝着抱怨,却还是眨巴着眼睛,悄悄凑过去,用手指轻轻戳他软乎乎的脸颊。然后乐不可支地笑起来。萧烨怎么可能真的需要躲来她家?无论是杜宇宁还是其他人,都会为他准备更合理的借口、数不清的零食、他很喜欢的游戏机,外面天地广阔,而陆照霜的琴房里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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