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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曜构思了良久怎么安慰林朝暮询问他们公司的应对方案,身边人触手可及的时候这些话却悄无声息的褪去了,即使是洪水里的一片树叶,两只湿漉漉的蚂蚁蜷缩在一起,只要能有片刻的安宁他就不舍得打破。
何况…梁曜垂眸,他心底有一个角落坍塌露出从未愈合过的伤口,正不断涌出温热鲜红的液体,他是心底有愧的。
一定要问么?揭开彼此的伤痕,得到心知肚明的回答。
梁曜买了条花鲢。收拾干净又打给林叔叔询问了做法,林叔叔大约是看到了网上的消息,几次想要问他,却被他平静的语气打断就没有再说下去。
等菜肴准备好,梁曜才解下围裙轻轻推门,一片黑暗中,床榻上微蜷缩着身躯,腰间搭了一条薄被睡得香甜,他在睡梦中唇角也微微上翘,似乎心情愉快的模样,梁曜缓缓蹲下,半跪在他面前,没有完全合拢的窗帘间一缕阳光渗漏,恰落在他眉目间,越发衬托他如一株盛放的牡丹,华美而明艳。梁曜心底倏然一酸,他很气恼于自己拥有优越的体力,包括出色的视觉,却没有出众的能力。
“对不起。”梁曜低声道,少顷又垂首轻轻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在唇齿间都像是咬破了一枚酸涩的果子。
少年人的喜欢是赤诚的,而他们的世界是现实的,夹杂着无奈和难以逾越的鸿沟。他发自内心的希望林朝暮能找一个更有权势的男性,能在这个时候或是当年就站出来解决问题,而不是只能做一道他喜欢的菜。
“好香呀。”林朝暮呢喃着睁开眼眸,梁曜连忙收起面上的神情,只是一时站不起来,“你拖鞋被踢到床底下了。”
“找到了么?”
“找到了。”梁曜帮他摆好拖鞋。
林朝暮坐在床边,线条优美的小腿轻松摇晃着,笑吟吟的注视着面前的男人,梁曜抬头间撞见他眸底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倾慕和爱恋,梁曜速度很快的垂首,模糊的几近悲哀的想到,他真的希望林朝暮恨他,走一条没有他却更平坦的路,因为他本来也不重要,像是一本泛黄的日记,那些或青涩或甜蜜的心事随着时间推移都已经暗淡褪色不再重要了。
林朝暮并非强颜欢笑,他尝了梁曜做的鱼,并且大加赞扬,认为和陈叔叔的水准相差不远,也许以后可以开一家餐厅,梁曜给他盛了碗汤,忽然道,“我们结婚吧。”
当啷,汤匙掉落在碗里,溅起清淡的汤水,林朝暮反应迅速也愣怔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笑道,“你不是都订婚礼场所了么?到时候就结婚。”
“不,我们可以先领证。”梁曜低声道,他脱口而出的话未经思索却每一个字都逐渐和心跳重合,好像流淌出来的是他的心声。
“什么时候?”林朝暮无声的捏紧了汤匙。
“现在。”梁曜看了下时间,加快语速道,“现在三点,最近的民政局半小时就到。”
“…好。”林朝暮唇启合数次,最后应道,他耳边的噪音忽然消失,逐渐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幸福感击中了他,但他的耐心告诉他,潜行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不到捕猎的时机。
林朝暮舔了舔下唇,干涩的唇让他涌起对甜蜜滋味的渴求。
想要的从来不是一点,他是一个很贪婪的人,想要的是全部的爱、喜欢、愧疚,他想要梁曜全部的情感都放在他身上,像一个古老的故事,沙漠中的旅人在喝到水的一刻,水就会变成沙子,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被满足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被满足,但他清楚的知道他要更多的情感。
梁曜迅速起身去拿证件,林朝暮坐在餐桌旁微侧首望着他,梁曜年轻而英俊的眉宇里那种总是隐藏着的郁色褪去,他把证件放进袋子,眉宇间竟有一种意气风发和以前相似的欢喜,他是全然的在为这一刻而高兴。
林朝暮好像尝到了一点甘泉的滋味。
等他喝完汤,梁曜已经站在门口拿着外套等他了。
”我换件衣服吧,或者去做个发型。”林朝暮犹豫道。
“你已经很完美了。”梁曜有点无奈又很认真的道。
“结婚证件你要看一百年的,不让我准备,结婚照片不好看你也只能忍了。”林朝暮故意道,梁曜穿了件熨过的西装,称不上昂贵但版型尚可,他又肩宽腿长穿着这身衣服愈发矜贵。
梁曜给他拿的衣服却是一件浅色真丝外套,袖口的装饰有点繁琐,可能不适合庄重的场合。
“我很高兴。”梁曜给他披上外套低声道,在这一刻他没有思索许多,只有能和意中人结婚的满足。
出了门他们才想起来林朝暮的明星身份,尤其外面有许多在等着他新闻的媒体,梁曜有些尴尬却又不舍得这么放弃,林朝暮劝道,“他们都在公司外面呢,没有人会去民政局。”
梁曜明知道这个时候的风吹草动若是不被发觉还好,上了新闻就是头条,但他还是忍不住的握紧了方向盘,公路笔直的向前延伸,暖橙色的太阳悬在道路尽头,渲染出一片瑰丽的云,好像他们当年没有走到的那一条路和面前的公路重合。
“在车里等我,等快到我们了我再叫你进去。”梁曜把车停着停车场角落,叮嘱林朝暮道。
林朝暮浅笑着点头,梁曜忍不住凑过来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梁曜却刹那间面红耳赤,“我去排队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林朝暮抬手抚上自己的唇,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片刻,梁曜又回来了,关上车门掩饰不住的失望,“节假日民政局关门了。”
林朝暮:“……”
梁曜激动之下竟然忘记了节假日,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林朝暮无奈劝道,“那算了吧,改天再来。”
梁曜却比他还纠结,难得的沉默了,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道,“不行,我要和你登记,就今天。”
“民政局关门了怎么登记?“林朝暮诧异道。
梁曜已经有了主意,“和拉斯维加斯有十几个小时时差,现在飞过去还能登记,把结婚证拿回来认证一下就行了。”
林朝暮难以想象这个计划出自向来循规蹈矩的梁曜。
“会不会太累了,那就…”梁曜观察着他的神情。
“没事。”林朝暮很快道,“反正这几天都没工作,我听你的梁哥。”
最近一班的机票又在美国转机,第一班机票因为是从国内起飞,很多人都认识林朝暮,梁曜不由得悬着心,等到转机时,乘客不关注身边的情况,梁曜能放松下来才逐渐感受到了自己做了多么大胆的一件事。
拉斯维加斯的阳光炙热,整个城市有一种慵懒的气质,大约是夜晚的喧嚣还没开始,市政厅领取登记表的队伍只排着几个人,领到表后,就在大厅的长桌上填好信息,顾昭握着护照,一手牵着林朝暮的手,走到市政厅工作人员面前,工作人员笑着让他们签字,收走表格,盖章后笑吟吟的对他们说恭喜。
梁曜和林朝暮对视,都没有什么真实感,工作人员递过结婚证书补充道,“还需要办一个结婚仪式才算完成,你们可以在市政厅由我们证婚,或者到外面教堂由牧师证婚,才有法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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