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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Omega,犯了错也由我教导。”】
日历翻过一页,于楠出院了。
要收拾的东西不多,一些衣服、冰箱里剩余的食材,还有多添置的小型日用品,都是放在明面上摆着、装箱就能带走的。穆博延前几日已经陆续拾掇完善,于楠早晨跟在他后头瞎忙许久,最后手里提的也不过一袋奶糖。
那是昨天看完展后,穆博延在路边的报刊亭给他买的。
原本男人只是顺手拿下一本当月的杂志,却在看见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堆后挑了一样出来。于楠知道对方对这些不感兴趣、从来不吃,家里所有存货都是供他一人拿取,而他主人挑选时向店家的随意一指,偏偏能精确指到几十种物品中他最合意的那件。
这个牌子的奶糖如今已经普遍,十几年前却风靡城镇,电视上广告打得火热,售价也比大部分同类品高出一头。在那个不算富裕的年代里,糖果虽说不上稀有,但流通到众人眼前的大部分也都劣质,这种用料高档的商品一经上市,就迎来一股追捧热潮,到了一二月份的正月,许多户人家会往桌上摆上一两包,方便来与大人一同来走亲访友的小辈取用。
那时于楠还是正儿八经的“独子”,于弘盛偶尔会带他出去混个眼熟,无非也是为了得到类似“贵子水灵、颇为乖巧”的夸赞。他怕被批评不懂礼数,向来不敢伸手去碰,甚至连渴望的眼神都不能流露,只有家主主动提及时才会克制地拿走两颗,全小心翼翼藏进口袋里,一颗等晚上回别墅了给妈妈,另一颗再自己吃掉。
穆博延好像真的将他当个小孩对待,哪怕他已经二十出头了。
于楠喉结滚了滚,默默攥紧了手里的包装袋。
病号服总算不用套在身上,辨识患者身份的手腕带也被取下,他此刻站在医院的地下车库里,望向正稍稍弯腰将行李往后备箱中放的穆博延,不知想了些什么,眼睛都顾不上眨一下。
他头一回特别想家。
他原本不挑剔,没什么住得惯与不惯的说法,一床发黄结块的被子照样能盖在身上。但是现在他却特别怀念自己的小房间,想念那张两人面对面吃饭的餐桌,想念属于他的那条软绵绵的小毯子。
“嘭”的一声闷响,穆博延抬手将后备箱合上。他回头瞥了于楠一眼,男生小小一张脸半缩在雪白的毛领中,看来的眼神像是雪地里冒出脑袋的幼貂,隔着几步远望着他,高悬的顶灯将他的影子照得小小一团。他清澈的眼,柔软的身段,蓬松的头发,好像都要融化在那光下,化成一滩掬在掌心的水。
穆博延冷肃的神情略微软化,带上了一点食了烟火的人情味。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道:“发什么呆?过来。”
一勾手,刚养好腿的小狗就甩着尾巴朝他小跑过来,毛茸茸的帽檐蹭过他的胸口,再贴着他撑起的手臂钻进车里。穆博延揉揉他的脑袋,绕去另一边发动车子,定下接下来的路程计划:“先去一趟书店再回家,一会儿在社区超市买点菜。下午我有线上会议要开,你可以来书房看书。”
“嗯嗯。”于楠边系安全带边点头,“先生,今天我来做饭可以吗?”
穆博延指尖在方向盘上点点,“可以。”
于楠快快乐乐地道谢。
车辆汇入车流,电台播放着今日要闻,没过多久抵达了市里最大的一家书局。他想去找找刘姐给他推荐的专业书,穆博延说要去另一个方向看看,两人便在一楼分开,约好忙完各自的事后发消息汇合。
这家店种类齐全,为许多高校提供找书渠道,有些绝版的图书也能通过身份证登记免费借阅,期末时间段来这里的学生也不少。于楠询问了几个工作人员,很快找齐了列表上的全部,他挑挑拣拣经过对比,最后从中选了两本抱在怀里,刚抬脚想去新出版的热销区逛逛,突然听到斜后方响起一声叫喊。
“喂!”
虽说不是图书馆,但来这里的人也不大声喧哗。于楠觉得这声音听着耳熟,下意识偏头看去,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前天刚挂了于弘盛的电话,今天就能碰上于槿,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只当没听见、继续往楼梯走。
“于楠!”于槿本来就恼,立刻抛下几个同学追了过来。她与“请勿在廊内奔跑”的警示牌擦肩而过,像个街头小霸王般来势汹汹,一下挡住了于楠的路,咄咄逼人道:“你眼瞎还是耳朵聋了啊,我喊你听不见?”
父亲昨天发了一通火,夜里十一点多突然把她从房间里叫出来,为的就是让她给于楠打电话。她当时莫名其妙,一时都不知道自己的通讯录里有没有登记于楠的名字,翻了老半天才从犄角旮旯里拽出来,等问父亲找于楠做什么,对方只烦躁地来回踱步,脸色难看地让她别多管闲事。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于弘盛那样。印象里父亲总是可靠、慈爱的,就算商业上遇到了棘手的麻烦,也只会在她面前微微叹个气,还会反过来安慰她说一句“没事,爸爸能解决”。她知道父亲不喜欢哥哥,所以那些负面的东西只会展示给于楠,她一向因此感到愉快,明里暗里地想要炫耀。
所以她被父亲不知从何而来的火气冲得有点懵,甚至连电话什么时候拨出去了都不知道。回过神来,那边只有反反复复的电子机械音回荡——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她才想起来,这个老旧的号码于楠早就不用了,还是小学时父亲的前妻给他的备用号,当时于楠要和她交换联系方式,嘴上说了什么“妹妹要是有麻烦,都可以来找我”的好听话。
前妻死了,号码自然而然就注销了。于槿不敢对上父亲问询的眼神,她是个Omega,于弘盛不是。那种无法抑制的焦躁和愤怒压得她喘不上气,还是她妈妈从一旁阴影里出来撵了她一把,她才浑浑噩噩地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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