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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远山已经成他家里的常客了,还是每一次都很紧张,进门就礼貌地仰起脸磕磕巴巴说阿姨好。
段霖妈妈每次看到他水汪汪的眼睛都觉得心也化成水了。尤其在发现了祝远山口齿不伶俐的事情之後,同情心和母爱一起泛滥,毫不犹豫决定让段霖在学校给他当保镖,“不让别人欺负他。”
段霖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乐出声,想把祝远山在学校骁勇善战的样子拍下来,给他妈看看谁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今晚领着人回来的时候段霖就预想到会发生什麽了——刚进门妈妈就一眼看到了祝远山贴的创可贴,煞有其事地说,“差一点就伤到眼睛了!”
他妈妈除了心疼,还怒不可遏地指责段霖没好好看住他,好像祝远山变成这样他理所当然要承担一大半的责任。
等到两个人回房间,段霖小声哼哼着,“我都快成你监护人了。”
祝远山有点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生气,坐在地毯上仰起头,微微撅起嘴唇诚恳保证以後都不打架,段霖像听到什麽新鲜事一样故作惊叹地问“真的啊?”他又心虚地移开眼睛。
快到期中考试,作业留得也多了起来,祝远山写得慢,段霖都做完了他还剩下一堆。书桌前面两把并排而坐的椅子,祝远山拿出数学练习册,握紧笔杆拧着眉毛研究船在逆水航行的速度和水流速度有什麽关系……段霖从右边凑过来,硬硬的头发蹭了一下他的脸颊,有点扎又有点痒,祝远山缩了缩脖子,忽然听到段霖说,“算错了。”
“哪?”祝远山的脑袋也低下来,瞧向他指的地方,还没等看清楚,段霖就握住了他拿着笔的手,在其中一个演算步骤底下画了条线。
“这里错了。”段霖松开手改成拄着下巴,却半天没等到旁边人的反应,又问,“知道了没?”
祝远山觉得手背贴到热水壶似的一片滚烫,可是摸上去温度又很正常。他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擡头看段霖了,垂下脑袋用力地盯着练习册上被画着一条歪歪扭扭波浪线的步骤,每个数字却都固执地停留在视网膜不肯进入大脑。“不,不知,道。”他咬住嘴唇,想把书页合上,又被一只手拦下来。
段霖发扬乐于助人的精神,“我教你。”他揽着祝远山的脖子扯向自己,“在这里要设未知数,然後列方程,这两个是同类项……看懂没有?”
他的呼吸贴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吹在耳廓,好像耳朵里的绒毛都立了起来。祝远山什麽都没听进去,硬着头皮含含糊糊地说,“听,听,听懂了。”
段霖说:“那你写给我看。”
“啊。”他发懵地把眼睛睁成两颗圆溜溜的石头。
两个人对视着看了一会儿,段霖好整以暇地一扬下巴示意他拿笔,祝远山不情不愿地慢慢写下一个“解”字,又像画画一样点出冒号,笔尖就停在了那里,好像突然被卸掉电池不会动了。段霖看得一愣,“然後呢?”
祝远山咬住笔的尾帽没有说话,线条分明的侧脸在灯光下错落有致,像是雕塑,取个名字大概可以叫“怎麽沉思也沉思不出来者”。
“……然後就不会了?”
他谨慎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刚才口干舌燥讲半天,”段霖呼吸顿了顿,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喉结,“是告诉你这个字怎麽写吗?”
祝远山的自尊心受到伤害,皱起眉毛恼羞成怒地瞪他,“我不,不学,不学了。”
“怎麽这就不学啦,哪有你这麽笨的。”段霖没忍住在他脸上掐了一把,白皙的脸颊留下一块红红的指印。
祝远山的自尊心受伤更严重了,他想都没想就踢了一下段霖的小腿,“讨厌。”两个字像弹珠落下似的掷地有声。
踢得不算重,但段霖却静止一瞬,然後非常认真地凝神盯着他看了几秒。祝远山突然好像有种心脏冰凉的紧张感。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害怕一个人会生气,会讨厌自己,就当他觉得有根神经摇摇欲坠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段霖却突然咧开嘴笑起来,“哎你刚才说这句没有结巴啊,虽然只有两个字,”他看着祝远山呆愣愣的神情,无辜地眨了几下眼睛,“怎麽啦?”
祝远山承认错误的话都到嘴边了,在短暂的沉默之後又被茫然地咽了回去。他擡起头看着段霖笑得开心的样子,像是受到什麽巨大的欺骗一样,眼眶立刻就泛红了,心里感觉到的不只是愤怒,还有排山倒海的委屈。
他气汹汹地瞪了段霖片刻,一瞬间福临心至,捏紧拳头站起来,一气呵成地推开门冲出去拔高声音大喊阿姨,像是在虔诚召唤救世主。
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段霖还在为自己想到的比喻嘿嘿傻乐,接着就听到客厅遥遥传来祝远山嗓子带着哭腔的告状,“段,段霖,他,他打我。”
在一声石破天惊的“岂有此理给我等着”的怒吼中,段霖亲眼看着他妈破门而入,今天第二次拎着他的耳朵把他骂到狗血淋头。
而祝远山躲在後面露出一双兔子似的红眼睛,委委屈屈吸鼻子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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