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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远山回了公司,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电梯修好了,楼下的保安中气十足地对路过的员工说“早啊”,茶水间里同事正在煮咖啡,氤氲的雾气打湿了玻璃。办公桌上的绿植长势正好,所有陈列的摆设都和昨天离开时没什麽区别。
他的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些,只是刚坐下没多久Flora就特意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昨天你们俩真是去谈工作啦?”
“嗯。”祝远山表情冷淡,一副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聊的样子,Flora却很有兴趣,天南海北地讲起了她在医院官网看到的资料,说段霖不但人长得帅工作也好。
“年纪轻轻就这麽厉害,不知道为什麽要来我们这个小地方,我看简介里写他的家又不在这里。”
祝远山神情有一瞬间的躲闪,没有接话,Flora也习惯了他的不茍言笑,自顾自地说道,“管他呢,”既然是聊八卦,最後还是落在了婚恋问题,“哎,这个帅哥还没结婚。”
旁边的同事也饶有兴致地凑过来要看照片,颇为惊叹地说到,“得什麽人才配得上他啊。”
“结婚的话肯定要门当户对的了。”Flora笑着说。
祝远山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但Flora看向他问“怎麽了”的时候又不动声色地调整好,声音平静地说,“没事。”
一直到下午手机还是静悄悄的。
祝远山心不在焉地看着屏幕,盯着一个地方好久没移开目光,眼睛有点发酸。他眨了几下,视线又移向桌面上一盆植物。
还是看着绿色的东西发呆对眼睛会好一点,他高中时也总喜欢看向窗外的树林。祝远山有些愣神,忽然就想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高三上学期,刚搬到新教室後,祝远山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愿意听课的时候就会朝外面看。那天他盯着绿色的树叶出神时,一根粉笔突然重重地砸在了脑袋上。
他茫然地回过头,听到讲台上的人愤怒地冲着自己喊,“不愿意上课就滚!”也许只是没什麽实质命令的口头禅,但祝远山还是心情烦躁,猛地站起来径直从後门走了出去。
他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逛了一圈,又有些无聊地上楼,走到段霖教室门外,心里一瞬间闪过想把那个人偷偷叫出来的冲动。
可是他透过窗户只看了一眼,看到段霖认真注视着黑板,修长的手握着笔字写得飞快,他为刚才的念头羞愧到想要扇自己一耳光。
愧疚之情就是在那时从心底浮现的,像是墨水渲染了一整片湖面。也许是因为段霖端正挺拔的坐姿,或是格格不入绝世出尘的气质,总让人觉得他不应该在这里。
然後祝远山就想到了段霖之所以会和他念同一所学校,是因为如同初二暑假为了能和他一起在家放弃旅游一样,那麽轻率地同样为了陪他放弃了去重点高中。
他们之间距离的拉近,全靠一个人步步後退。
祝远山攥着衣角,想自己应该努力一些,为了让对方不要失望,在那时候是他全部的心愿和动力。他在自己的命运里怎样随波逐流都没关系,他只是不想让段霖伤心。
年少时候无论如何都无法明白的道理,如今这个年纪倒是可以体会一些,对方的用心良苦。
更好的人生。
好像的确是更好的人生。
很多个加班到很晚的时候,祝远山看着楼下的城市夜景,仍有疲惫的人像是蚂蚁一样奔波穿行。他想如果没有段霖,他永远也没办法只依靠自己获得体面的生活。
可能会像他爸爸一样锒铛入狱,可能会像高中电玩城遇到的那群男生一样,无所事事混到中年,可能会成为败类,人渣,毒瘤……这样看来段霖也算是为社会做了贡献。但他没办法评判自己现在的人生是否算是“更高级”,只觉得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空虚。
因为没有经历过另一种人生,所以不能冠冕堂皇地说自己想要的不是这些,也不能说对自己而言这两种生活没有区别。
祝远山能斩钉截铁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他愿意放弃一切换段霖回来。只是他的“一切”实在是杯水车薪,甚至都还是那个人给予。
因此他只能留在段霖为他创造的生活,如同牵丝木偶,丝线的另一端还握在隔着半个地球的人手里。
……所以现在,重新出现会是一种考验吗,那他算不算是辜负了对方的期望。
一直到下班段霖都没有再联系他。
没办法自欺欺人地想他还没睡醒了——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祝远山有些郁闷地回到自己家,一整天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有没有未接来电,未读短信,好友申请,什麽都没有。
他想起来Flora说的门当户对,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突然鬼使神差地打开百度搜索,“接吻是确定关系吗?”,连着几条回答都是“不算。”有人在问题描述里说了自己的情况,底下点赞数最高的回答是,“他把你当炮友了。”
祝远山气得想关机,又怕关机会接不到段霖的电话,在沙发恼怒地滚了一圈,还差点掉到地上。
他想他是绝对不会和这个人当炮友的。
第二天早上才接听到陌生来电,对方却是比他还气愤的样子,“你就这麽走了?”
祝远山顶着刚睡醒乱糟糟的头发,起床气又上来了,觉得自己头顶在冒烟,“我给你留了电话号码,在通讯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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