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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是深秋了,这个城市位置偏北又临着海,天气也更冷,狂风从早到晚呼呼地吹着。两个人提早把初冬的衣服拿出来,穿着厚厚的羊毛大衣,还要围着围巾再戴好帽子才不觉得冷。
十几岁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畏寒,段霖还记得在寝室时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叮嘱小孩穿外套,领子扣到最顶上。祝远山堵着耳朵说他好烦好啰嗦,进教室就等不及脱掉外套,午休只穿校服就在操场上跟同学踢球,知道段霖有时会从窗户像探照灯似的监视他,所以里面没脱那件对方好说歹说劝他穿上的高领毛衣,至少脖子那块儿不会进风。
那时祝远山嘴硬,鼻尖冻得通红回来了也说不冷,段霖每回站在楼上往下望,看他白皙的脸上冻出两团红晕都气得牙根痒痒。
现在上了年纪倒是不用提醒也知道多穿点了,每天上班前祝远山都会把帽子戴好,抱怨说他现在一吹风胳膊和腿就像生锈了一样。段霖安慰他不是年纪大了,只是昨晚挨操太辛苦。
日子风平浪静地一天天过去,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来吃饭睡觉,这样平淡如水的时候却好像永远不会厌倦。有时候他们还会到附近的一个广场散步,天冷之前还有人在那儿放鸽子,只是现在散步的人变少,广场中央的喷泉也停掉了。
晚上六点到八点那会儿比较热闹,有聚在一起跳广场舞的叔叔阿姨,作业留得很少的小学生,草坪上还总能看见好几只大狗小狗跑着打滚。
今晚月亮是圆的,皎洁宁静的澄白色月光铺洒在地面,两个人穿着黑色和棕色的羊绒大衣坐在长椅上,周围是小朋友的欢声笑语和时不时响起的犬吠声。祝远山下半张脸挡在黑白格子的围巾後面,只露出一双圆眼睛,目光跟着草坪上白团子似的萨摩耶跑。
“想养狗吗?”段霖握着他的手背。
他摇摇头,“我和你哪有时间,”又问旁边的人,“你想养?”段霖笑眯眯地说有你就够了。
後来这件事就没再提过。直到有一个周末,他们逛公园时突然听到灌木丛传来一阵微弱的狗叫声。两人循着声音找过去,在後面发现一只受伤的流浪小金毛。它的腿不知道是被同类咬了还是被人弄伤,黄色的毛发都被血染得红了一片,叫声微弱,眼睛也快睁不开了,眯成一条细细的缝。
“送去医院吧。”祝远山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段霖应了一声,解开围巾垫在小狗身下,手法娴熟地在受伤的那条腿上打了个结止住流血。
两个人走到路边拦车,好几辆出租车都拒载,回家开车又耽误时间,最後还是叫了个专车过来。
小狗在段霖怀里时不时疼得抽动,但好像知道自己要得救了,除了被抱起来的瞬间慌乱地挣扎了两下,之後一直安静地乖乖趴着,没有乱叫,也没有想要攻击地露出牙齿和爪子。
“好像你呀。”
段霖不知道怎麽就突然扭头对祝远山说了这句话,後者擡起眼睛惊愕地看着这只脏兮兮沾着草叶,脸上黑一块黄一块眼皮皱巴巴耷拉着的小东西,尽管没想对小狗容貌歧视还是下意识朝着他脱口而出,“神经病。”
他们坐车到了宠物医院,护士把小狗抱进诊室之後又有人出来做登记,并在祝远山说“这是捡的流浪狗,不是我们养的”之後善解人意地表示那他们也必须付过诊费才能离开。
在走廊的长椅坐了半个小时门才重新打开,医生说小狗的腿是被钝物敲击的人为伤害,现在打上了夹板。从门外看到小狗腿上缠了好几圈白纱布,不能站起来,瘸腿躺在笼子里,垂着尾巴看起来可怜兮兮。
医生目光冷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表情,实话实说,“如果不打算养的话,只救治这一次对它而言并没有什麽改变。”
两个人对视一眼,段霖还是把选择权放在对方手上,“你想要养它吗?”负担生命是一件大事,祝远山没出声,神情有些犹豫,这时候笼子里的小狗汪汪大叫了一声。它来了医院後一直都安安静静,突然发出这麽响亮的声音给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那就养吧…”祝远山像受到某种宇宙点拨一样,他刚鼓起勇气,医生却突然开口打断,“还有一个问题。”
“这只狗送来时有轻微抽搐的症状,我做了检查,是先天性缺陷的心脏病。当然,如果护理好能够避免发作,但是有很大的风险,它的寿命也会低于犬类平均年龄。”
“如果想养宠物的话还是慎重,一般人都会挑选身体健康的动物,毕竟目的大多是为了陪伴,但这种情况……可能会更早地经历分别,所以还是好好考虑再做决定。”
刚才还充满温馨的气氛瞬间就冷却下来,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医生做到提醒的义务也没有再说什麽,助手适时提醒要缴费了。
段霖去前台付过钱回来,祝远山仍然神情失落地坐在长椅上,仰起脸看他,小声说,“…还是养吧。”
“想好了?”他露出无力却温和的神情,像一个溺爱小孩的父亲,“那就养吧,”他顿了顿,又提醒道,“如果小狗去世了,那时候你会很伤心。”
避免开始就会避免一定会到来的悲伤。
现在选择抛弃它就能避免一定会到来的悲伤。
“想好了。”祝远山的下巴垫在段霖手心里,声音有一点沙哑。
“好,”段霖摸了摸他的脸,“那我去把它抱出来。”
两个人拎着狗笼子和一袋子药从医院出来,袋子里还装着医生送的一些狗粮,提醒他们让小狗尽量避免剧烈运动,饮食限盐,定期检查。最後又强调如果弃养可以还回医院,大概还是不信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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