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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待风万里也走後,霍炬便对钟为道:“钟兄,你如今内功甚强,世上少有敌手,只是武功招式却差了一些,日後与人对敌,恐怕要吃大亏。那日你与单骏交手时,全凭内力胜过他许多,这才取胜。若是当日你与他不拼拳脚,而是使刀使剑,或是你日後遇见同样内力深厚之人,怕是不敌。”
钟为思及当日,又想起从前同风万里一同对敌时,他和嵩山派的汪及人斗了一阵,只觉过得越久,对方出招便越软弱,倒和後来他同单骏交手时一般无二。那时他不解其中原因,只当是对方气力不济,可自从点苍山上那一战後,他与人交手得多了,方才悟出汪及人与单骏并非是甚麽气力不济,而是内功不敌自己,因此才不能久持。至于他後来输给汪及人,便是如霍炬所说,输在了武功招式上。
他心中本也隐隐觉出如此,这时听霍炬这样说,便愈发确信,点一点头道:“霍师弟,我想也是如此。只是师父当日只教给过我两套寻常的拳脚功夫,至于他老人家的剑法,我还未及学全。哎!实在都怪我学得太慢。”
江湖中人怕武功被人偷去,因此师门之内往往都要靠师长口授武功,而不见诸纸页,点苍派也是如此。只是点苍派从先辈流传至今的剑法,钟为尚未能尽数学来,钟临渊却已为人所害。
点苍派衰落日久,传至钟临渊时,便只剩他一人,当年的同门弟子也早已不在人世,钟临渊身死之後,馀下的功夫世上便再无人知晓。钟为从前从没觉着自己学武进境如何慢,可此时说起,却暗恨起自己不成器来。若是当日他再努力几分,剩下的点苍剑法或许也就不会就此失传了。
霍炬劝慰他道:“钟兄,岂不闻‘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如今练好武功,为钟掌门报仇才是头等大事,至于学哪家的功夫,那不过是细枝末节而已。”
钟为闻言心道:嗯,师父已不在人世,无论我再如何懊悔,他老人家的那些功夫我也是再学不到的了。他心中一宽,想了一阵,却又皱起眉头,“你说得是,只是不知我该从何处学甚麽功夫才好?”各家的武功,都是不传之秘,他又实不愿再拜入其他师门,因此倒有几分进退两难。
他思索之时,霍炬只眼巴巴地瞧着他,心中暗道:你若开口央我一句,我便是刀山火海也肯去闯,何况是教你几样功夫?
过得片刻,钟为竟当真转向了他,有几分赧然地道:“霍师弟,你武功甚是厉害,不知……嗯,不知你得空时,能不能指点我一二?你拣些不犯忌讳的武功教我便好。”
霍炬听到一半,便即心花怒放,待他说完便起身道:“钟兄,若说这话的是旁人,我便是半分空闲也无;可由你说来,那我便时时刻刻都是空闲。何况这天底下的武功本来便是给人练的,有甚麽好犯忌讳的?钟兄,你想学哪家哪派的武功,尽管开口便是,我定知无不言丶言无不尽。”
钟为一怔,“莫非其他门派的武功,你也知晓麽?”
霍炬笑道:“不尽通晓,却也略知一二。西域三十五派自被我收服以後,他们各门的武功便也被我收归一处,虽都不甚高明,可总也有几分可取之处。至于中原那些门派,凡是与我交过手之人,他们用过甚麽招式,我都记得一清二楚。虽然各门内力功法不同,未曾练过他们各派的内功,模仿其剑招刀法便是只得其形而已,可这招式中精微之处,我倒还记得一二,稍作改变,倒也能为己用。”
“你若是不愿学我昆仑的武功,那也无妨。这一路上我已将见过的几套剑法推演出来,一会儿我一一演练给你瞧,你看上了哪一家的,我便慢慢教你。”
钟为愣愣地瞧着他,不由得张开了嘴。从前他便知道霍师弟甚是聪明,在他养伤期间,廖道长也曾和他提起过,说霍师弟习武的资质禀赋均为上佳,来日定当胜过霍伯伯,在江湖之中闯出一番名声。可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只是见过一遍的功夫,如何便能记在心里,还能对人演练出来?
他摇一摇头,生平中第一次觉着有些黯然,“霍师弟,你甚是聪明,我……我远远不及。从前我以为大家学武也都和我一样,要反复练上个几百回,方才能融会贯通,没想到……没想到你只见过一遍便能使出来,无怪你武功这样高,连单掌门丶辜掌门都不是你的对手。恐怕我一生之中,武功是难以和你一般高了。”
霍炬为人自负,更又恃强横行,从不将旁人放在眼里,无论是这昆仑山上的衆位弟子,还是当日峨眉山顶的诸多豪杰,谁人不知丶谁人不晓?若是说这话的换成是旁的什麽人,竟将自己与他相较,他还不知要将这人怎样羞辱一番;可这既是钟为说来,那自然便是不同。
譬如此时,霍炬闻言,竟摇一摇头道:“钟兄,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心思沉静,修行内功时一日千里,那一部《九阳真经》,旁人修行数十年,也未必能有甚麽成效,可你只用了短短数月,便即功行圆满。如你这般进境,我便拍马也赶不上,当世也少有人及。”
他说这话时,脸不红丶心不跳,无论什麽肉麻的言辞都只信手拈来,“至于武功招式,其实不过便是皮毛。江湖中任何一套剑法,少说也有几十招,若是再加些变换,那更是纷繁无尽,让人眼花缭乱,你一时难以全都记住,也是应当。可那些剑招刀法,不过是些内力不足之人为着补己之短,不得已使出的手段罢了,你既已有如此内功,这些武功招式,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又何必为此丧气?”
他这一番长篇大论说下来,钟为只听得甚是信服,不由得心中暗道:霍师弟既这样说,那想来便是没错的,我也不必为此难过,那些武功招式,以後慢慢再学便是了。转念想到师父曾经教导过他,学武要戒骄戒躁,他方才听霍炬学得那样快,自己心中便暗暗着急,实在大违习武之道。
他本就厚重沉静,方才刚刚起了一点急躁自伤的心思,听了霍炬一言,登时便又熄了,于是点头道:“霍师弟,你说得对,练武本也不该着急,我只刻苦习练丶无愧于心便是。嗯……你刚刚回来,不知是不是有门中事务要去处理?”
霍炬知他心思,“我在外数月,这昆仑派也都好好的,也没见误了什麽事,自然也不差这一两天。钟兄,一会儿使起剑来,伤了这谷里的花花草草便不好了,咱们去到谷外山峰中去,我来将各派的武功一一使给你看。”
钟为心中甚是感激,本欲出言相谢,可转念一想,他若说出感激之语,反会惹得霍炬不快,于是便不出言,只点一点头。
霍炬果然十分高兴,当即便携他出谷,寻到一僻静处,抽出剑来,“钟兄,我要先使本门的正两仪剑法,你瞧好了。”
他说罢正要动作,忽见钟为面露不解之色,于是停下来问:“钟兄,有何不妥麽?”
钟为道:“那日我曾见华山派的人使过反两仪刀法,只是既是‘两仪’,那便该是两人使出才是,那日华山派便是如此。你一个人如何使两仪剑法?”
霍炬微微一笑,“任何武功招式,若强分阴阳,便已先落了下乘。剑法中的阴阳两极,阴可生阳丶阳也可生阴,本就不该强分出甚麽阴剑丶阳剑。这剑法由两人使来,便难以圆转如意,反倒不如一人。那日他二人合力却不敌我,便是这个缘故。”
他说到这里,想起那日被自己打落水中的少年便是钟为,不禁顿了一顿,“钟兄,那日我没认出你来,失手将你打入河中,实在万分对你不住,不知可害你受什麽伤了麽?”
钟为摇一摇头,“我跃到了一块石头上,然後借着这块石头上了岸,倒也没受什麽伤。霍师弟,只是无论你认没认出我来,都不该把人打进河里去。若是换了旁人,运气不像我那般好,恐怕便要命丧河中了。”
霍炬心想:旁人运气好坏丶是死是活,和我又有什麽相干?他却也不出口,只道:“那日我眼睛瞎了不假,可听你声音丶见你行事却也都没认出你来,钟兄,你伤心麽?”
钟为闻言一怔,又摇一摇头,颇为不解,“已经十五年过去了,你认不出我原也正常,我有什麽好为这个伤心的。”
霍炬又道:“我对你冷言冷语丶恶语相向,几次对你动了杀心,威胁于你,更又诓骗你学武功,你也都不怪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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