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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是第二天一早才知道唐敬“跑路”的消息……
这是唐敬第一次忤逆她的意思,老太太自然气得不得了,砸着拐杖,一旁边的丫鬟连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声,生怕被连累了。
太夫人想把这气撒在郁瑞身上,只不过正房的人说,少爷跟着老爷一并往江宁去了。
这样一来老太太更是生气,却没地方撒火。
赵黎也听说唐敬出京去了,找来连赫一打听才知道,原是唐家的老太太要给唐敬续弦,唐敬虽没反对,但第二日不见了人影。
这倒把赵黎给笑坏了,他一直以来觉着自己对待太后的方法已经够安分了,哪知道唐敬更胜自己一筹,什么都答应着,结果主心骨厉害着呢,转身就不见人了。
要说唐敬和郁瑞出了京,最高兴的莫过于魏元了,魏元有事儿没事儿就爱往唐家跑,现在唐敬不在,更是打算长留在唐家,反正没人管着,老夫人又爱见自己,在唐家里俨然把自己当做了主子。
只不过魏元自己觉着自己是主子还不行,也要让唐家上上下下的仆从丫鬟们知道,那可就难了,唐家的下人们只知道对牌,没有牌子休想拿走一根针,没有票子休想另一枚钱走。
诚恕又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魏元只连着住了三天,就急得跟什么似的,出去喝酒也无银钱使,什么也别干。
魏元起初还求着诚恕,后来就开始摆主人架子,让诚恕开条子拿对牌,诚恕和峤襄就想了办法,也无需旁的人来教训这魏大爷,老太太最爱见他,自然是老太太来教训。
魏元在外面喝了酒,赊欠着债,旁人因着他的名头也不敢怎么讨,只能一日拖一日的干等着,诚恕就让人跟那酒楼的老板去说,若是老板不去讨,这银钱怕是一辈子也讨不回来,如今唐四爷不在京里,魏元就越发的猖狂起来,这事儿须得告诉太夫人知晓才能做了。
于是那酒楼老板就上了唐家亲自来讨债,太夫人听了有人来家门口讨债,气的不成,一边砸拐杖一边道:“以为我唐家没有人了么,真是什么人也敢来踏唐家的门槛了。”
结果酒楼的老板说魏大爷在外面吃喝不给钱,难道不允许别人讨了么?
太夫人没成想魏元做了这么丢人的事儿,气的直抖,让丫鬟去账房拿了银子当时就给了老板,然后将魏元撵出唐家,让他好好闭门思过去。
如此一来,魏元只猖狂了几天,唐家里又得了清闲。
从陈家来的大夫们进了里间儿,围着郁瑞给他请脉,又是皱眉头又是捏胡子的,芷熙也不能出声儿,立在旁边半天也不见他们出声儿,觉着好生无趣,就扥了扥时钺的袖子,示意他出到外间儿来。
时钺不知她要干什么,只得出来。
芷熙立马一副好奇的表情,道:“你方才去了陈家,那是什么样子,气派么?大不大?”
时钺一听原是芷熙好奇这件事儿,翻了个白眼儿,道:“你若想知道,下回自己去。”
芷熙道:“这不是还不知道有没有下回的嘛,你说与我听听,又不会少两块肉。”
时钺只是道:“有钱人家还不都一样,门大一些,回廊长一些,房子多一些,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芷熙道:“我听说陈家在江南一带气派着呐!和咱老爷不同,陈家在江湖上还划道儿呐!”
时钺嗤了一声,不屑的道:“说白了就是赚钱的手段不干净,这有什么气派的?赚了黑心钱,始终是损阴德的,哪天说还就还。”
“我瞧着啊,让你去陈家走一遭简直就是浪费了,对牛弹琴嘛,你瞧瞧那么多捧盒的珍贵药材,可都比金子值钱呢。”
时钺不去理她,其实时钺因着自己身世的缘故,看不上有钱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觉着这个陈老板忒也轻浮了些。
时钺本是跟着陈仲恩去陈家的,好领着大夫回来,不过他没承想陈仲恩和他说了几句话,夸他口齿伶俐,还问时钺要不要跟着自己。
时钺当时以为是主仆这样的跟着,还想着,当时在庙里的时候,若不是唐郁瑞三次来找自己,恐怕自己这会子还是个乞丐呢,自己岂是那种忘恩的小人?
不过时钺想错了,陈仲恩说的那种跟着,是要把他收房,陈仲恩明摆着说了,时钺长得和他心意,而且灵牙利齿,是他喜欢的样儿。
当时时钺就有点愣,他万万没往这方面想,时钺也不知自己是不是露出了那种很明摆着的厌恶表情,总之陈仲恩也没强求,还笑着和他说道,自己只喜欢你情我愿,若是以后有意思,可以随时来陈家。
时钺想也不想一口回绝,若是一般人总该生气了,陈仲恩不气反笑,还说道就是喜欢他这个性子,弄得时钺对陈仲恩和陈家一点儿好感也是没有,只觉着这种豪门贵族什么都能顽顽,在他们眼里,或许平民百姓和下人根本就不是人,只是玩物罢了。
时钺一刻也不想在陈家多待,即使陈仲恩以礼相待,急匆匆的就回来了。
如今芷熙提到,时钺一想到陈仲恩无所谓的笑意,还有那种顽顽的表情,就觉着后脖子滚起一股子凉意,厌恶的厉害,所以并不愿意多说。
在他眼里,唐郁瑞或许就是个例外,毕竟自己的身世和陈家的作风,都让时钺对富贵人家有偏颇之见,而郁瑞则不同,温和磊落,起码做事干净。
时钺根本没想到一个公子哥儿,会真的为了一句话守信,冒着大雨过来,虽然那时候时钺觉着自己真是丢尽人了,扑在雨地的泥塘里往嘴中塞黑了的馒头,都被他看了去,不过时钺真的不能说不感动。
在市井中滚了这么多年,时钺早就麻木了,只有那一瞬,时钺才感觉到委屈,不甘,一肚子怨气和悔意,这些虽然痛苦,却真真儿的告诉时钺自己活着。
大夫们瞧了半天,终于出来,各自写了方子,然后又拿做一处,一起瞧了好一会儿,最后总结出一个方子来,都说唐公子的身体需要静养,不能累着,不能过喜过忧,这是富贵病,需要一气儿养好了,否则后患无穷。
送走了大夫们,芷熙就拿着方子去配药来,时钺进了里屋,郁瑞坐在桌子边,正在喝茶,瞧见他进来,笑道:“我简直是药罐子一般,恐怕后半辈子都要泡在药里。”
时钺道:“并不是什么大病,少爷瞎担心什么,等养好了身子,自然不必再吃药。”
正说话间,芷熙又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金边儿的帖子,道:“少爷,瞧这个。”
说着递与郁瑞,郁瑞都不必看就知道,是一个请帖。
芷熙笑道:“少爷可是出了名儿了,刚到江宁一日,先是陈家,现在又是哪一家来请了?”
郁瑞打开来看,上面写着时间和地方儿,明日中午,来了江南,这地方儿自然是在画舫上。
郁瑞瞧了一眼名字,他并不认识,或许是这几年在江宁兴起的门户,看着请帖的样式,也算是下了大血本的。
郁瑞道:“老爷知道么?”
芷熙回话道:“老爷或许还不知道,老爷方才出去了,说晚饭不必等着,直接传就好了,看这样子怕是晚上也不回来了呢。”
郁瑞点点头,芷熙又道:“那这怎么回话?少爷是去还是不去?”
郁瑞想了少顷,自己是刚刚被唐家认回去的,还没有什么威信,若是第一次被请就缩在壳子里,岂不被人笑话了去?或许别人以为他是个十四岁的乡下孩子,可是郁瑞却是有些阅历的,生意酒没少吃,还不怕这些。
郁瑞笑道:“自然去。”
“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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