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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学物理,学得非常不怎么样。当初施霜景中考没能进市里的普通高中,就差在物理和数学上,从初二起物理就没怎么学懂,可偏偏高考物理实打实占了一百一十分。施霜景很早就听不懂物理概念了,仿佛是数学再加上方向,是平面又立体、理论又实际的。施霜景没有那个想象力。罗爱曜今天为施霜景上物理衔接课,一整天快要过完了,施霜景稍稍对着写满了笔记的活动黑板发呆,心想:罗爱曜虽是叫做佛子,可他写起这些符号、字母一点都不违和。他难道之前真的没学过这些吗?恐怕还是有些数理基础的,毕竟中国古代也有数学不是?
大约九点钟时,罗爱曜再次从办公室里出来,是为了收作业。施霜景忽然心惊。他知道罗爱曜收作业的意思是真的要检查他的进度,也就是施霜景真的要为自己写下的每一个答案承担责任。施霜景手忙脚乱道:“我还没写完!都只是例题就行了吗?呃,生物也要吗?数学还差几道题,物理刚开始写,化学还没开始。佛子,作业不都是第二天才交吗?”
“那你准备熬夜写?”
施霜景额前渗出冷汗,自己写作业低效率的事被发现了,“对。”
罗爱曜绕过施霜景写作业的餐桌,去厨房烧热水泡茶,边说道:“你得加快速度。你们学校的晚自习是九点半结束,现在已经快要到下课时间。我每天给你留足了自习的时间,作业没有那么难,写错了我会来讲,但是你不能磨磨蹭蹭。你能熬多少夜?每天熬?而且我还让你每天拿一道数学题来问我,今天的题呢?”
“这道……?”施霜景翻出数学书,他虽然没做完,但是他毕竟浑水摸鱼了三年,知道题目的难度按照例题的顺序排布,他就随手指了一道自己还没有写但一看就比较难的题。
没曾想换来的是罗爱曜的一个脑瓜崩,弹得施霜景眉心发红,当即双手捂住眉心,说不出话来。
罗爱曜冷脸道:“你做了吗?”
“……”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罗爱曜这回果真用了拍西瓜的姿势拍了拍施霜景的脑袋,“先用你的脑子处理一遍,至少把题目读了,像你们这些学生常说的那样,把解字写了——明早你能交上这些作业吗?”
施霜景垂下脑袋,乖顺地点点头。罗爱曜这才回厨房拿了茶杯,回到他的房间。
刚才的冷脸真是将胁迫感拉满了。施霜景毕竟是中国人,对老师这一身份有着天然的畏惧。而且罗爱曜怎么会连语气都那么像?施霜景不敢再摸鱼,学着罗爱曜,去厨房泡了一杯茶,平日里施霜景从来不喝这玩意,今天他为了提神,拼了!
这一晚施霜景一点钟才收工,写完作业的时候,罗爱曜早就下楼去了。布局熟悉却心理上陌生的自习室很静很静,空调的热气沉不到脚上,施霜景稍稍有些脚冷,可脸被暖风烘得略微干燥、发着热。施霜景合上化学书,忽然觉得有些胸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气不大流通,施霜景从木椅上起身时忽然感到轻微的头晕,等眩晕劲过去之后,胸闷感更加强烈,胃部也开始不适起来,施霜景扶着墙进了卫生间,想吐却又吐不出,胸口发酸,难受得身上直冒冷汗。他在卫生间里缓了十多分钟才感觉好一点,这才拿上手机下楼回家。
第二天早上的闹钟依旧是六点,施霜景一睁眼就感觉胃里还是不舒服,这回他冲进家里的卫生间,呕出的只有酸水。浑身不舒服,胃不舒服,胸不舒服,肚子也难受,感觉还是前天晚上做得太狠了的缘故。施霜景坐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地上,在心里骂自己是个脆皮货色。他每次生病的时候都会骂自己,嫌自己给自己添了麻烦。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偏偏身体叫人失望。
罗爱曜被这动静弄醒,不如说其实罗爱曜从昨天开始就只是假寐了,保持着睡觉的状态,但他的法身一直在外活动,神思也还敏捷。这场景很熟悉,施霜景在浴室里,罗爱曜走进来。罗爱曜看了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用漱口杯给施霜景接了水,让他涮涮嘴,“你吃避孕药之前不看说明书吗?”
施霜景嘴里含着水,不好回他,将水吐进马桶里又让他也想吐了,一时间也就没说话。
原来是紧急by药的副作用。这天大的冤枉也说不出口来。罗爱曜对施霜景说过他其实不用吃的,只不过施霜景不信,想要双重保险。
“很难受?今天要不要给你放一天病假?”
“……不用。”
“作业都写完了?”
“写完了。”
罗爱曜摸了摸施霜景的头顶,又拉他站起来,施霜景有些摇摇晃晃站不稳,罗爱曜就拉近他,搂住他肩膀,略略摩挲几下施霜景的手臂,有点想帮他治好,又有点不爽他不听自己的话。紧急by药会导致激素紊乱,谁也说不准到底会难受几天。
昨天做完,罗爱曜如梦方醒,这种体验于他而言很稀有,仿佛一句笃定的结语就要从嘴里流出来,像宣判——施霜景一定会怀上他的孩子。罗爱曜追到浴室,为施霜景做清理。他的孩子。之前罗爱曜有短暂地质疑过,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应该与施霜景也不会结出花果,这既不佛国,也不地狱。可这预感降临,否定了罗爱曜的质疑,甚至虚虚一指,就是这个人了。那分钟不论罗爱曜表面上如何反应,心里都乱如混沌。就是这个人了。
“回房间躺一躺,八点再起床。”
罗爱曜还是替施霜景治了。他希望施霜景从此能知道,by药不要乱吃,会不舒服。他也希望自己从此能知道,要想享受无套的快乐,他得负起责任。罗爱曜不想要孩子。施霜景也不想要孩子。能达成共识是很难得的。
施霜景没拒绝,回房间补了两小时的睡眠。在此期间罗爱曜上楼改完了施霜景的作业,这时他见到了对面新来的另一位父亲。
这位父亲早上去扔完垃圾,回来顺便去了菜市场,买了食材和热豆浆,要回家给妻女包馄饨当早餐。他没想这么早找罗爱曜,罗爱曜却想找他,两人就在楼道碰上面了。
“有事?”男人问。
罗爱曜道:“谈谈?”
“不谈。我要给老婆孩子做早餐。”男人举起手里的菜以作示意。
“国界里只剩你们两条龙了吗?”罗爱曜问。
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沉默。人外对人外的沉默。
“我女儿今年六岁,至少这六年来我没有找到过其他的龙。”男人道,“先让我把手里的菜放回去。你是佛子,我知道,我老婆跟我说了,我们之间还有账要算。不过我老婆说你在搞高中生,这合理吗?”说完,男人将钥匙插进锁孔,开门,进家。沉默传给了罗爱曜。
这合理吗?这是什么问题?罗爱曜不至于被反问到生气,但刚才那男人的语气怪让人不舒服的。关他屁事?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施霜景已经来到自习室准备找状态了,自习室的门被人敲响,施霜景开门,发现是昨天在楼下遇见的男人,预计是郎放的伴侣,小姑娘的爸爸。
“啊,那个高中生。你吃馄饨吗?”男人问。
罗爱曜打开办公室的门,男人已经在对施霜景作自我介绍了。
“我叫蒋良霖,良好的良,雨字头一个树林的林,是郎放的爱人。郎放和小鼓有跟我提过你,还有佛子。佛子来了,那一起来我家吧,馄饨包太多了,我们吃不完。”
施霜景还没来得及望向罗爱曜,就感觉背后被人推着走。罗爱曜和施霜景大咧咧地进了郎放家。
这下真成炼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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