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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双盈盈秋瞳下,似是隐隐藏了一丝顾虑。说起裴珏,姜姒心头便有些乱。本打算之前借着归还库房钥匙的时机说清表态,可因着书房里那一出,她终究是没能说出口。而昨日傍晚,裴珏又亲自送来了满满一匣子的首饰,说是他已逝娘亲留下的嫁妆,放着着实可惜,理应给她这个儿媳。而后似是怕她拒绝,放下匣子便匆匆离开了。可她后来打开那匣子一瞧,裴珏口中的嫁妆只寥寥数件,其余一看便知是最近才添置的,崭新锃亮,毫无经年累月的斑驳痕迹。姜姒难以说清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可能就像是红蕊说的一样,一半是不忍辜负心意,而另一半……“少夫人,时辰到了。”门外传来丫鬟提醒的声音。姜姒压下心底乱糟糟的思绪,向身后的红蕊轻声道:“走罢。”待到裴府门口时,裴珏一袭青衫立在马车旁静静等候,见她来了,阔步上前接过红蕊的手将轮椅推至马车近处。原本为了方便主子入车厢放着矮凳的地方,赫然换成了一张厚实的长木板斜斜地搭在车架上。“大少爷,小的来吧。”有那机灵的小厮凑上来讨好,却被裴珏一个淡淡的眼神逼退,赶忙退到一旁低下头不敢多嘴。旁边的小厮眼里满是嘲笑。——一点儿眼力见都没,少夫人是你小子能近身的吗?姜姒对此一无所知,实是在瞧见马车前的布置时便有些发愣,等身下的轮椅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着缓缓推动时才忽地发觉,裴珏竟是将轮椅借着木板直接推入了车厢内。随后,裴珏又从车厢软榻一旁的格子中取出两块带着凹槽的小木块小心地卡在轮前。“别担心,我已嘱咐车夫驾车慢一些。”裴珏俯身时,恰巧离得有些近了,天青色衣摆落在姜姒垂地散开的海棠红裙摆上,随着主人的动作渐渐纠缠到一处,衣料摩擦间似有若无的簌簌声传入耳中,让姜姒的心跳顿时快了一拍。这不应该。姜姒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眼见身前人似是要起身,姜姒慌忙移开了视线,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裴珏唇边噙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笑意。“簪子很适合你。”如玉石般的声音似清风轻轻划过耳边,姜姒垂下眼帘盯着脚下的裙摆,鸦羽般的睫毛扑簌簌颤动,想说话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掩在衣袖下的指尖微微攥紧。片刻,略显不自在的温和嗓音在车厢内响起。“谢谢表哥。”……马车咕噜噜地向前走着。裴珏似是瞧出了她的不自在,从格子里翻出两册不知是谁准备的话本,翻手将其中一本递了过来。姜姒伸手接过,随后便见到裴珏拿起剩下的那本径自看了起来,不再多言,只是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仍稳稳地扶着轮椅不曾离开。二人一时无言。车厢内静谧的气氛缓缓流动,柔和的晨曦从窗格外透进来落到翻开的书页上,时不时轻轻拂过姜姒那苍白瘦削的指尖带来一阵似有若无的暖意,让人翻涌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姜姒估摸着快要到姜府的时候,车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下,车厢外传来马儿的嘶鸣声,随后马车竟是停了下来。听着外头隐隐传来的喧哗声,裴珏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朝姜姒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起身掀开车帘一角问道:“何事?”裴府的车夫瞧着人高马大的,却似是心有余悸的模样,憨厚的脸上竟让人瞧出了一两分的委屈,听见自家公子的问话后,忙指着马车前伏地不起的女子回道:“大公子,就是她,不要命似的突然冲出来拦在马车前面,幸好小的反应及时。”车厢内的姜姒闻言露出好奇,也稍稍探身朝外面望去,见伏在地上的女子一直未曾起身,不禁有些担忧,温声道:“不如先将那位姑娘扶起来吧,许是无意的。”话音刚落,谁料原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子在听见姜姒的声音后,竟一个咕噜爬起身径直朝着车厢这边踉跄奔来,嘴里高声喊道:“二小姐!二小姐是我!是我呀!”裴珏眼疾手快地拦在了姜姒身前,一旁随行的小厮见状忙上前制住了这个可疑的女子。姜姒蹙了蹙眉仔细瞧去,只见女子头发散乱,衣衫褴褛,面容因脸上的斑驳脏污而看不真切,不禁疑惑道:“你是?”女子被小厮制住后却并不挣扎,反倒是泄了一口气般浑身瘫软在地,不过片刻工夫涌出的眼泪便沾湿了身前的衣襟,哽咽道:“二小姐,婢子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墨竹的妹妹墨菊呀!”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墨菊?姜姒蹙眉,倒是想了起来。可她依稀记得墨菊该是随着姜瑶一同去了汾阳老家的,怎会出现在这儿?还形容如此狼狈?可还不待她多想,情绪激动的墨菊便仿佛力竭般突然晕了过去,吓得身旁的小厮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大所致慌忙松开了手。“先将墨菊带回姜府安置吧,”姜姒沉吟道,“再去医馆给她唤个大夫。”“明白。”红蕊点头。因着路上这一出耽误了些时辰,待一行人抵达姜府时,门口候着的丫鬟立在石狮旁已有些昏昏欲睡的势头,耷拉着脑袋提不起精神的模样,竟是丝毫没察觉府前来了人。红蕊见状眉头微皱,上前轻轻推了推那丫鬟的胳膊,唤道:“襄荷,醒醒。”襄荷被搡得吓了一跳,抬起脑袋刚想骂人,便瞧见了眼前数日未见的二小姐身边的红蕊,一愣过后突然反应过来,忙碎步走到车厢前福了福身心虚道:“二小姐回来了,夫人正在晚香堂候着呢。”“知道了。”姜姒隔着车厢道。听见应声,襄荷便朝后摆手招了两个随行的小丫头,“你俩过去抱二小姐下车。”两个小丫头点头上前,不料却被一旁的红蕊笑眯眯地伸手拦住了去路,不禁愣住,神色求助地望向下吩咐的襄荷。襄荷眉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道:“你拦着她们做什么?二小姐不下车吗?再耽误夫人该等急了。”只是还未等到回答,便见到裴府的小厮不知从哪儿抬出个长木板,在襄荷讶异的目光中动作迅速地布置在了马车车架前,还弯腰使劲按了按似是在衡量着是否稳固。随后,车帘被净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只见一袭青衫的清隽郎君推着坐在轮椅上姿容艳丽的小娘子缓缓下了马车。小娘子一身月白络丝云纹秋衫,曳地的海棠红销金裙摆微微散开恍若流云,直衬得佳人更加肌白如雪,明艳动人。这是她们那个自幼在容貌上便被大小姐压过一头的二小姐?襄荷还在愣神当中,却见到那清隽郎君抬眸瞥向挡路的自己时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她登时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几分尴尬,忙退到一边福身道:“二小姐,姑爷,请随婢子来。”一行人先后入府各自安顿。红蕊得了姜姒的吩咐去安置墨菊,襄荷引着姜府的新姑爷推着二小姐前去姜夫人所在的晚香堂。不同于裴府绕水而建的曲折回廊,姜府的府邸宽阔,院落大多布局规整,视野开阔。穿过前厅,便是一片小花园,两旁载满了花草,只中间一条碎石与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后方的庭院,颇有一番雅趣。襄荷闷头在前面带路,一心念着早点回内院交差好回屋睡个回笼觉,只觉身后咕噜咕噜的轮子滚动声传入耳中甚是烦扰,心中暗自嘟囔着,却忽而察觉那声音似是消失了,疑惑地回头一看。原是新姑爷停下了脚步,不知因何驻足不语。襄荷压下心底的不耐,转身笑了笑,“姑爷是有什么事儿吗?夫人还在等着我们呢。”姜姒在轮椅停下时便立马发觉了,只是碍于视线并不能瞧见身后人的表情,微微仰首,问道:“怎么了?”头顶传来裴珏的声音,“无事,只是觉得这石子路旧,该换了。”怎么突然提起这石子路来了?姜姒闻言不解,低头望向脚下一块块散落分布的鹅卵石。襄荷道:“姑爷说笑了,这是我们家大小姐去年刚吩咐铺的路,可新着呢。”裴珏闻言,眉心微蹙,垂眸看向轮椅上似是已经习惯颠簸不适的少女,眸色深了深,终究并未多言,只道:“走罢。”襄荷闻言转过身继续带路,只是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这新姑爷真是没事儿找事儿!这路不挺好的吗?又好看又别致,顶多硌脚了些,但那又怎么了?他又不住姜府,还管那么多!……待到快要到晚香堂时,襄荷却让另一个小丫鬟引裴珏去了姜父的书房。“夫人说和二小姐有些体己话要说,请姑爷暂去老爷的书房歇息一会儿。”姜姒点点头。襄荷上前扶上轮椅,不料却被避开。“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姜姒温声道。襄荷伸出的手尴尬地滞在半空中,闻言也不勉强,笑了笑,“是。”只是跟在姜姒后面时,却悄悄地撇了撇嘴。不乐意拉倒,她还省些力气呢!二人很快便来到了晚香堂,姜姒却在姜夫人的屋前停下了。落在几步之外的襄荷隐晦地瞟了瞟房前约莫两掌高的门槛,心下暗笑装作不知,语气故作疑惑道:“二小姐不进去吗?”姜姒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你自去忙吧,我和夫人单独说会儿话。”襄荷干脆利落地福身告退。院内一时之间只剩落叶飒飒的动静。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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