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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年听了她的打算后,却说他已经恢复了,只是需要稍稍休息一会儿便可,让她先行离去,他随后便到。“真的没事吗?”姜姒瞧着他犹带红意的眼角,将信将疑。裴珏嗯了一声,垂眸并不看她,只轻声催她快些离开。姜姒盯了他半晌,却是发现了不寻常之处,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摸了一把,了然道:“骗子。”青年僵住了身子,看着少女红着耳朵强装镇定地收回手,喉结难耐地滚了滚,偏开了头。“不要胡闹。”“明明是你在逞强,却又说我胡闹。牵花引分明就没有解开,你还说无事。那你说,若我走了,表哥准备如何出去?”姜姒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崔十三娘给她的解药竟没起多少作用,但唯一一点她可以确定的是,她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她没忘记刚刚踏入屋内听到那引人误会的动静时自己的心情。她不想再体会一次。裴珏将少女脸上誓要追问到底的执拗纳入眼中,抿了抿唇,“韦屠下的不止牵花引,还有其他的药。现下我内力已失,若屋内没有动静,屋外的守卫立刻便会发现,届时无法护你周全。”姜姒的视线随着青年目光的方向移向了几步外的圆桌上,那里正躺着个翻倒的鎏金香炉,炉内火星已灭。她忽然就明白了青年的言下之意。若是二人一起走,可能当时便会被守卫发现;若是只她一人走,确实不会惊动门外的人,可强弩之末的青年一个人在这里要怎么办?牵花引的厉害她是尝过的,端看青年拿剑割伤手也无法保证绝对的清醒这一点就能看出来。难道要他继续拿剑伤害自己吗?裴珏看少女半晌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轻声道:“你先……”未尽之语因断了一瞬的呼吸而湮没在喉间。青年乌黑的双眸直直地盯住姜姒。只见面前的少女低着头,耳尖爬满了红意,一只手按在那霜青衣摆处,微微用力,另一只白皙柔夷携起他的手掌,带着他的指尖缓缓放到了那盈盈一握的腰间水色系带上,鸦羽般的眼睫扑簌簌颤动。“还有一个法子。”“裘大夫说过的。”少女的声音很轻,似乎只要稍稍走神便会错过。可屋内这么窄,二人靠得这么近,又如何能错过?柔软的衣料在指尖上下摩擦,馨香的气息在鼻尖来回萦绕,裴珏周身压抑的气息终于脱离了控制。窗扉半开,烛火摇曳。姜姒伏在青年的肩头,莹白指尖用力地攥住汗湿掌心下那已满是褶皱的霜青衣衫,微微发颤。沉重而又急促的呼吸声扑在耳边,烫得她不自觉地偏过了头。可一偏头,那声音仿佛更重了,像是要直直地钻入她的耳朵里,搅得人脑袋晕晕沉沉到一塌糊涂。于是她只能将脑袋埋进青年肩头的霜青衣衫里,咬唇忍耐。偏偏有人不肯放过她,掰住她的下巴,手指强硬地撬开她紧咬的贝齿,低声哄道:“别咬,会疼。”十分温柔的语气与发狠的力道大相径庭。她恼恨地瞪了他一眼。静谧的夜里,一切动静都被无限放大。恍惚中,似乎连喉结滚动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其余的声音在姜姒听来更是震耳欲聋,让人怀疑门外那两个守卫是否也听见了此间的动静。一想到这种可能,莫名的委屈便这么毫无理由地在心底悄悄滋生。伴着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她眼眶微红,恨恨地咬住了那根在她口中作乱搅弄的修长手指,却换来眼前人一声低沉的轻笑。没等她羞恼地质问他为何发笑。下一刻,青年突然收回了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如此猝不及防,令姜姒发红的眼角瞬间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呼吸停了一拍。背靠着冰冷的朱红房柱,姜姒没多余的心思追究始作俑者的责任,因为此时的她更害怕的是会突然掉下去砸到地上。可青年却说不会掉下去的,有他支撑着。混乱中她微微一怔,发晕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儿来,可随即便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夜色沉沉,窗外路过一只憨态可掬的麻雀,翅膀扑扇扑扇地落到了窗沿边。口渴的它原本想去附近的河里喝些水,但在空中飞到了一半,却让它发现了另外一处水源。麻雀睁着绿豆大的可爱小眼睛,乖巧地蹲在窗边。它很聪明,知道世界上有许多长得与它不一样,却同样需要喝水吃饭的“同类”。没关系,雀雀是个懂得谦让的好孩子,更懂得先来后到的道理。让屋里的他们先喝,给雀雀留一口就行。巴掌大的麻雀顶着圆溜溜的脑袋,迈着细细的爪爪,听着空气中传来泉水击石的拍打水声,安静地守在窗沿边,耐心等待。只是这一等便等了好久好久,久到麻雀早就无聊地打起了瞌睡,那声音仍在继续。口渴的小麻雀迷迷糊糊地想:这水还蛮多的,到时候肯定有它的一口。屋内的姜姒自是不知窗边的小雀在想些什么,也无暇思考其他的事情,因为她已经自顾不暇了。明明是她主动提起,可结束的权利却握在青年的手上。她想逃,可只能被禁锢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背后靠着冰冷而又坚硬的房柱拦住了她的退路,令她都忍不住怨怪起了造房的工匠,好好的屋子里为何要建它?可一会儿又胡思乱想着,怕是工匠也没想到有人在房柱上会做这种事情。要是亲眼看见了,说不定会跳着脚指着二人的鼻子痛骂居然糟蹋了他的心血之作。“不专心。”青年微哑的嗓音像羽毛般轻轻扫过她的耳廓,而后一口衔住。含糊的呢喃从他的齿间溢出,“表妹,该罚。”明明语气温柔,听在姜姒的耳中却顿时令她心惊肉跳。可青年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甚至在她丢脸地哭出声时粗暴地按住她的下颌不让她扭头将失控的表情藏起。乌黑暗沉的眸子死死地盯住她的脸庞,似乎连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也不想放过。混乱中,她报复似的一把扯掉青年束发的玉簪。玉石落地,碎裂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青年如瀑的发丝垂落下来,映着窗外稀薄的月光,与她早在一开始便散乱了的及腰青丝纠缠在一处,难舍难分。面对着她泄气般的举动,青年却笑了。姜姒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被惑住了心神。她记起了尚在汾阳时,也是如此的月色下,他从里面推开门,身上只着单薄的霜白寝衣,俊美面容隐隐约约瞧不真切,可那乌黑的双眸里像是洒满了夜空星辰,无比耀眼夺目。那时的她只瞧见了表面似是毫无危险的风平浪静,和唇边噙着的那丝温柔笑意。她以为青年是温和无害的猫咪,虽然偶尔会捉弄与她,但平日里大多时候都事事顺着她,依着她,才会让她的胆子一日日越发大起来。因为姜姒知道,无论她如何过分,就像之前在落霞镇那时一样,青年不会罔顾她的意愿欺负她的。可直到现下,她才发现自己简直错得离谱。青年只是惯会隐藏,从来不让她瞧见罢了。正如此刻,他垂眸看她的目光里,似水的温柔和强硬的侵占裹缠在一起,看似并不协调,她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两个都是他。窗边的麻雀听着响动的水声,一直守到了晨光熹微的时分。而眸中一片迷蒙的姜姒早已失力地陷入了飘忽的梦境。梦境里,恍惚之中,似是有人为她轻轻擦去鬓边的汗珠,在她哭红的眼角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睡罢。”……雅阁,临河一侧对面的岸边。周斌趴在草丛里守了许久也不见人下来,心底无比焦急。望着远处那依旧点着烛火往外透着亮光的屋子,他简直恨不得从那半开的窗子直接翻进去救人。但遗憾的是,他的武功没高到能飞檐走壁的程度,而且莫名的直觉告诉他,此时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周斌睁着眼睛一瞬不离地盯着那间屋子,眼睁睁地瞧见一只胖乎乎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到了窗沿上,顶着圆溜溜的脑袋似是好奇地朝屋子里瞅了瞅,随后又将脑袋埋入了灰色的翅膀里,竟是直接打起了瞌睡。他由衷地羡慕起来。要是他也长了一双翅膀就好了,此刻就能像那只麻雀一样飞进屋子,而不是傻傻地趴在这里,既不能一骨碌爬起来冲上去,也不能闭上眼睛睡下去。不知等了多久,久到向来体格健壮、精力充沛的周斌也承受不住瞌睡虫的压力,眼皮子开始互相打架时,远处的那间屋子突然有了动静。熟悉的身影将半掩的窗打开,低头朝这边扫了一圈,与顶着满头草屑、脸上涂满了黑炭的周斌对上了眼神。“……”虽然除了少夫人之外,大公子对着他们的时候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周斌愣是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瞧见了一丝罕见的波动。他委屈地抖了抖头上的绿色草屑。他也不想这样的,要是他能有自家大公子哪怕几分的武功,也不至于如此。好在大公子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朝他迅速地打了个手势。周斌意会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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